第 97章对立共生

  闻言，他抬起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了风潇潇一眼，也端起茶杯，指尖冰凉，焐着温热的杯壁。

  “妻主，夜只是个废人，你可会嫌弃夜枭无用？”

  风潇潇放下茶杯，目光在夜枭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苍白的肤色，眼底的疲惫，说话时微微的气短，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圣殿少主的身份或许尊贵，但眼前这个人，更像是被过度消耗了生机的枯木。

  风潇潇看着他，烛光在她眼眸里跳跃。“既然是道侣，就谈不上嫌弃。你需要什么？药物？还是别的？”

  夜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寻常的药物，对我用处不大。”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我体内的两种魂力失去了平衡，彼此冲突，这才导致生机不断流失。圣殿并非没有办法，只是代价太大……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我好起来。”

  他说得含蓄，但风潇潇听懂了。

  圣殿内部有争斗，有人不想他好，或者，不愿为了一个可能已经失去价值的“少主”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需要什么代价？”风潇潇问得依旧直接。

  夜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字字清晰：

  “寻常的药物，对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抬起眼，看向风潇潇，那目光里没有自怜自艾，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体内的两种魂力，日夜相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想要治好，绝非易事。需要找到品阶极高、属性又恰好能与我这双魂相和的灵物——要么是至毒，要么是至补。再辅以至少五位魂皇境强者，布下特殊魂阵，强行帮我梳理、调和、甚至重塑识海里早已纠缠不清的武魂。”

  “魂皇境……五位？”风潇潇眉梢微挑。

  在苍梧星，魂帝轻易不出，魂皇已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强者了。

  寻常家族能有一位坐镇，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就像风家，也不过是因为有一位魂皇的族长，在千星城才会有如此地位。

  圣殿或许有，但要同时请动五位，还要属性相合，愿意耗费巨大的魂力和心神为一个前途未卜的少主治疗……这难度，可想而知。

  “是。”夜枭点头，肯定了这近乎苛刻的条件，“而且，即便一切顺利，成功的把握也不足三成。一旦失败，对施术者也会造成不小的损伤。”

  他陈述得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圣殿有九位少主，像我这样的‘残躯’，不值得他们押上如此重注。或者说，有些人，或许更乐意看着我这样不死不活地拖着，直到油尽灯枯。”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明白。

  圣殿内部争斗残酷，夜枭因为武魂问题性命垂危，已经从继承人的候选，变成了需要巨大投入却回报渺茫的“不良资产”，甚至可能是某些人眼中的绊脚石。

  没人愿意为他冒这个险，或者，有人巴不得他这样。

  风潇潇沉默地听着，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她记得圣殿的少主选拔，好像都是从魂师大比出来的。

  而夜枭的武魂，好像是双生蛇杖？难道这人也是双生武魂？

  风潇潇这样想着，也就直接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双生武魂？”

  夜枭的指尖在杯壁上一顿，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妻主怎么会这么想？”

  风潇潇都忍不住想翻个白眼了。夜枭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要是再听不懂，就是智商有问题了。

  夜枭好像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低咳了一声，才继续道：“妻主聪慧。若不是双生，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他放下茶杯，将手腕抬起，放在烛光下。玄黑的袖口滑落，露出那道冰蓝色的凤凰印记，以及更上方一点，若隐若现的、仿佛缠绕在腕间的蛇形纹路。

  “世人都知道，圣殿第九殿的夜少主，武魂是‘暗夜蛇’，浑身是毒，但体弱多病，性情孤僻，难当大任。”

  风潇潇的目光落在那蛇形纹路上。那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纠缠，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感。

  “但实际上呢？”她追问。

  夜枭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加深了些。“实际上，‘暗夜蛇’只是其中之一。我现在的武魂形态，是一种被扭曲、压制后的表象。”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接下来的话，牵扯到更深的隐秘和痛楚。

  “双生武魂，在整个苍梧星的记载中也寥寥无几。而我觉醒的，又是属性截然相反的黑白双蛇。这不是普通的双生武魂，而是极为罕见的‘对立共生体’，母亲怕被人觊觎，用秘法改变了武魂形态。”

  夜枭的声音在烛火摇曳中显得愈发低沉，带着一种被岁月与痛楚磨砺过的平静：

  “白蛇属光，司掌治愈，可以净化、疗伤；黑蛇属暗，能操纵一切毒素。无论哪一种单独拿出来，都是极其罕见的天赋。但它们却无法共存，彼此倾轧，就像冰和炭放在同一个炉子里，日夜不休地争斗。”

  他收回手腕，袖袍垂下，遮住了那象征力量与痛苦根源的纹路。

  “这么多年来，压制与冲突早已伤及根本，我的识海……早已布满裂痕。”

  风潇潇静静地听着，脑海中飞快地梳理着信息。

  双生对立武魂，属性冲突，彻底失衡……这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复杂，也更棘手。

  难怪他说寻常灵药没用，这根本不是单纯的身体问题，而是武魂根基严重受损。

  “所以，你现在……”风潇潇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靠着一些特殊的药剂和魂阵，勉强吊着命。”夜枭回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只是生机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他顿了顿，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向风潇潇，里面没有祈求，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妻主怕不怕？契约了一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风潇潇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看他。

  “怕。”她说得直接，“我怕麻烦，怕被牵累，怕你死在我面前，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夜枭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是，”风潇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动，映出一种近乎冷冽的专注，“我更讨厌的，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你体内的双生武魂，属性对立，彼此冲突，消耗生机……这是根本症结。”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梳理思路，“如果要强行调和，需要的条件确实太苛刻了。但如果我们……不强行调和呢？”

  夜枭眸光微凝：“妻主的意思是？”

  “冰炭同炉，要么让它们和平共处——这很难。要么，就干脆给它们重新划清界限，或者……想办法让其中一个，暂时‘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