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警告

作者:小梨花O
  表面上,日子还是那么过。天亮了起床,张金柱依旧沉默地扛着工具出门,张铁柱下地或去队里干活,女人们做饭、收拾、带孩子。但底下那看不见的暗流,却变得汹涌而冰冷。

  王翠花像一只惊弓之鸟。那夜窗外的咳嗽声,如同烙铁,烫在了她的灵魂上。

  她不敢看秀芬,甚至不敢在西厢房的方向多瞟一眼。白天在院子里碰见,她总是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仿佛秀芬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的瘟疫。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飘忽,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无眠,被恐惧和羞耻反复煎熬。

  秀芬呢,她看起来一切如常。依旧早起生火,给一家子准备简单的饭食。她的话更少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只有偶尔,当她的目光掠过正屋,或者看到王翠花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冷的、复杂的光芒。

  那声咳嗽,是她故意发出的。她本可以悄无声息地回屋,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没有。她无法容忍王翠花在偷窃之后,还要将那赃物拿去黑市变卖,与王麻子那种人渣做龌龊交易。

  那不仅是对她亡母的再次亵渎,更是将这个家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所以,她咳嗽了,像一把刀子,划破了那扬黑暗中的密谋,也彻底斩断了王翠花那条危险的“退路”。

  张金柱变得更加阴郁。他几乎不和王翠花说话,连眼神交流都尽量避免。晚上回家更晚,身上的酒气却更浓了些。

  他蹲在院子里抽烟的时间更长了,背影在暮色中缩成一团浓重的黑影,仿佛承载着整个家庭的重量,快要被压垮。

  他对朝阳,似乎也多了几分刻意的疏远,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久久凝视。那孩子的存在,此刻更像一个活生生的、时刻提醒他耻辱的印记。

  这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是个难得的晴日。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但总算驱散了一些连日的阴霾。快晌午时,张铁柱被队里叫去帮忙修仓库,不在家。

  老张头也拄着拐棍去村头老伙计家晒太阳了。婆婆抱着朝阳,在正屋门口坐着,借着那点可怜的日头,给孩子缝补一件小褂子。援朝和铁蛋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冻得行动迟缓的麻雀玩。

  秀芬在自家西厢房门口,就着亮光,缝补张铁柱磨破的棉裤膝盖。针线穿过厚实的布料,需要用力。她微微蹙着眉,心思却并不全在手里的活计上。

  正屋那边,王翠花在灶间忙碌,准备午饭。她心神不宁,切菜时差点切到手,添柴时火星溅出来烫了手背,也只是木然地甩了甩。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婆婆抱着睡着的朝阳进了里屋。院子里只剩下两个玩耍的孩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刻意压低的、带着试探的口哨声。

  是王麻子!

  秀芬手里的针猛地一顿,扎在了手指上,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她没去管,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院门方向。

  王翠花在灶间也听到了,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进了水缸,溅起一片水花。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他居然还敢来!青天白日的!

  王麻子却没进来,只是在院门外晃了一下影子,又吹了声口哨,然后就往屋后绕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后窗,老地方。

  王翠花僵在原地,心跳如鼓。去?还是不去?不去,王麻子这种无赖,会不会恼羞成怒,把事嚷嚷开?去……秀芬就在外面!她肯定也看见王麻子了!而且,那夜之后,她怎么还敢?

  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让她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她看到秀芬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正冷冷地看着她这边。那目光像冰锥,刺得她无所遁形。

  最终,对王麻子可能狗急跳墙的恐惧,压倒了对秀芬的畏惧。她一咬牙,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手,低着头,快步从灶间出来,看也不敢看秀芬,径直往后院走去。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

  秀芬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眼神更冷了几分。她站起身,没有跟去后院——那太明显。她只是走到连接前后院的那道门边,倚着门框,侧耳倾听。这个位置,既能隐约听到后面的动静,又不至于被发现。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暖暖的,可她全身都散发着寒意。

  后院墙根下,背阴处还有未化的残雪。

  王翠花挪到后窗下,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颤:“你怎么又来了?!大白天!让人看见!”

  王麻子嘿嘿一笑,声音同样压着,却透着得意和迫不及待:“嫂子,怕啥?富贵险中求嘛!我这不是急着给你送信儿吗?那边催得紧,价钱又往上抬了抬!” 他报了个数,比那晚说的又多了些,对于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笔巨款。

  王翠花的心猛地一抽。钱!更多的钱!可以还债,可以买粮,可以给朝阳买好多东西……诱惑的毒蛇再次昂起头,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我没答应你!” 她嘴硬道,声音却没那么坚决了。

  “嫂子,你就别抻着了。”王麻子凑近窗缝,语气带着蛊惑,“那东西在你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指不定哪天就炸了。换成钱,实实在在握在手里,啥麻烦不能摆平?有了钱,你腰杆子也硬不是?”

  他的话,总能精准地戳中王翠花最痛、最怕的地方。

  “可是……” 王翠花还在挣扎,秀芬那声咳嗽,像警钟一样在她脑子里回响。

  “别可是了!机不可失!” 王麻子似乎下了点本钱,窸窸窣窣一阵响,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卷起来的旧手帕包,“喏,这是定金!你先拿着!见着真章了吧?我老王办事,靠谱!东西你准备好,后天晚上,老地方,我带人来瞧货,成了当扬点钱!”

  那卷旧手帕包掉在了地上。王翠花低头看着,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炭。她知道里面是钱。定金。拿了,就等于上了贼船。

  她的呼吸粗重起来,盯着那手帕包,眼神剧烈挣扎。一边是悬崖,一边是看似铺满鲜花的沼泽。家庭的困顿,孩子的羸弱,张金柱的沉默,旁人的猜疑,还有对秀芬知晓秘密的恐惧……所有这些,都化为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向那个手帕包伸去。

  她的手指,颤抖着,一点点接近。

  后院门边,秀芬将二人断断续续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听到“定金”二字时,她的眉头狠狠拧起。看到王翠花似乎真的犹豫着要去捡那钱,一股混杂着愤怒、鄙夷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不能再等了。

  她不再隐藏,从门后走了出来,脚步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度,径直走向后院。

  王翠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的手帕包,内心的天人交战到了最紧要关头,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过来。直到秀芬的身影笼罩了她,遮住了那片惨淡的阳光。

  王翠花悚然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到秀芬冰冷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冰冷的土墙上。

  秀芬没看她,也没看王麻子。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旧手帕包上。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脸色惨白、抖如筛糠的王翠花。声音不高,平平板板,却像寒冬腊月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了下来:

  “黑市买卖,是犯法的。”

  王翠花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秀芬继续说着,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尤其是来历不明的东西。”

  “抓住了,是要坐牢的。”

  “不是罚钱,是坐牢。吃牢饭。”

  “到时候,孩子谁管?这个家,还要不要?”

  “坐牢”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劈在了王翠花的天灵盖上!她之前只想着钱,想着解决眼前的困窘,想着堵住悠悠众口,却从未真正去想,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犯法?坐牢?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戴手铐、被关进黑屋子、众人唾骂的画面……不!不能!她还有援朝,还有朝阳!她坐了牢,孩子怎么办?张金柱怎么办?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那点可怜的贪念。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是灰白的。

  王麻子也听到了,急促地低骂了一声,又不敢大声,只是焦急地压低声音催促:“嫂子!别听她胡扯!哪有那么巧就被抓?快把钱捡起来!”

  秀芬仿佛没听见王麻子的声音,她的目光依旧钉在王翠花脸上,又缓缓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冷: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到时候,害的不仅是你自己。”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翠花心中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她想起朝阳软软的小身子,想起援朝依赖的眼神,甚至想起张金柱那沉默却扛起一切的背影……她可以不要脸,可以背着污名,但她不能去坐牢,不能让孩子们有一个坐牢的娘!不能把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家彻底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 王翠花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她猛地弯下腰,却不是去捡那个手帕包,而是用颤抖的手,一把抓起它,然后使劲的扔给了王麻子!

  “拿走!你的臭钱!拿走!” 她歇斯底里地低吼着,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恐惧、羞耻和后怕。

  窗外的王麻子接住被扔回来的手帕包,愣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地低吼:“王翠花!你耍我?!定金你都接了!”

  “我没接!我没碰!你拿走!快滚!” 王翠花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捂住脸,压抑地痛哭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

  王麻子拿着那卷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哭泣的王翠花,又忌惮地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却目光如刀的秀芬,知道今天这事彻底黄了。

  他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极脏的话,揣起钱,悻悻地转身,像来的时候一样,鬼鬼祟祟地溜走了。

  后院恢复了寂静,只有王翠花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

  秀芬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王翠花。阳光移过来,照亮了王翠花散乱的头发和剧烈耸动的肩膀。

  她没有去扶,也没有安慰。

  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该做的警告,她已经做了。

  路,终究要每个人自己选。是悬崖勒马,还是一意孤行滑向深渊,都在一念之间。

  王翠花此刻的崩溃和退钱,至少说明,她心底深处,对“坐牢”的恐惧,对孩子和这个家的在乎,终究还是压过了那疯狂的贪念。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结束了。玉镯还在,王麻子知道了这个把柄,绝不会善罢甘休。秘密依然是秘密,却变得更加脆弱,更加危险。

  秀芬缓缓转过身,不再看身后哭泣的人。她走回前院,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院子里,援朝和铁蛋还在无忧无虑地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正屋里的婆婆似乎被后院的动静惊动,抱着朝阳走了出来,狐疑地往后院张望。

  秀芬走到自己西厢房门口,重新拿起那件缝补到一半的棉裤。手指上的血珠已经凝固,变成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她拈起针,继续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针脚细密均匀,仿佛刚才后院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是,她的眼神,比这冬日的阳光,更加清冷,也更加凝重。

  她知道,退回定金,只是暂时堵住了一个漏洞。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后头。

  而这个家,就像这手里缝补的破棉裤,千疮百孔,不知道还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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