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处理得干净就好

  宋宁知捏紧了外套的衣角，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山顶之上，夜色如墨，脚下是人间璀璨。

  一瞬间的静谧，让宋宁知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在山顶看夜景的普通情侣。

  这个错觉，在几天后被彻底击碎。

  关于程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爆了出来。

  客厅的沙发上，裴老爷子刚接完一通电话。

  “嗯，处理得干净就好。”

  “告诉老周，项目上的事让他放心，一点小问题，不会影响我们合作。”

  夜深了，裴溯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呛人的女士香水味。

  他脱下外套扔在玄关，把自己砸进沙发里。

  宋宁知走到他面前，举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程伟死了。】

  “嗯。”裴溯给自己倒了杯酒，看都没看她一眼，“常规操作。”

  宋宁知盯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胃里绞着疼，攥着手机的指节都发白了。

  第二天，裴溯直接发来一条新闻链接。

  程伟的遗书被媒体曝光了。

  信里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说为了给儿子治病欠了赌债，才一时糊涂挪用公款，悔不当初，唯有一死谢罪。

  一个走投无路的好父亲形象，把裴家撇得一干二净。

  宋宁知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遗书的照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裴溯说的，替死鬼。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成了一篇通稿，几行文字，最后被彻底抹去。

  客厅里，财经频道正在播报。

  裴老爷子穿着一身唐装，正对着镜头，脸上是沉痛的表情。

  “是我监管不力，识人不明，才让这样的人有机可乘。”

  “裴氏基金会辜负了大家的信任，我难辞其咎。”

  他说完，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记者立刻将话筒递了过去，追问道：“那裴老先生，针对这次的监管漏洞，裴氏后续会有什么弥补措施吗？”

  “当然。”裴老爷子直起身子，“我已决定，将亲自牵头，对基金会所有过往项目进行审计，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问题。”

  “另外，我们将马上成立专项基金，用于帮扶像程伟儿子那样的重病儿童家庭，也算是……为我用人不当，做出的一点补偿吧。”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电视屏幕下方的评论区几乎被好评淹没。

  【裴老先生真是企业家典范！】

  【出了事不推诿，还主动承担社会责任，这格局大了！】

  【程伟也是可怜人，但一码归一码，裴家这波处理得没话说。】

  宋宁知关掉了电视，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一条人命，不仅没有在裴家这艘大船上砸出半点水花，反而成了他们博取名声的垫脚石。

  而她，是递出那把刀的人之一。

  接下来的几天，媒体的风向彻底变了。

  孤儿院的小问题被定性为施工管理不善，而程伟的畏罪自杀成了所有罪恶的终点。

  警方的调查也很快结束，结论是个人行为，与基金会无关。程伟的家人早已搬离了原住处，不知所踪，仿佛从这座城市彻底蒸发。

  与此同时，另一种八卦新闻开始在网络上发酵。

  不知道是哪个记者，将在艺术展上拍到的照片发了出去。

  照片里，裴溯将她半揽在怀里，低头跟她说话，姿态亲昵。

  标题起得十分耸动——《浪子回头？裴家大少携神秘女友高调亮相》。

  裴老爷子看到新闻时，并没有发火。

  他只是把报纸推到餐桌中央，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阿溯，你跟宁知，是怎么回事？”

  裴溯正拿着一片吐司，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报纸上写的那样。”

  宋宁知的心提了起来。

  裴老爷子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这样，过几天有个慈善晚宴，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

  他看着他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算计。

  “也该让外面的人看看，我们裴家，如今是多么和睦。”

  晚宴当晚，宋宁知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挽着裴溯的手臂，在无数闪光灯的簇拥下走进会场。

  裴溯的手就搭在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滚烫的温度。

  “裴少，这位就是您女朋友吗？太漂亮了！”

  “请问两位是何时开始交往的？”

  “宋小姐，您和裴少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吗？”

  记者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宋宁知下意识地往裴溯身后缩了缩，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怯懦和无措。

  裴溯将她往怀里一带，用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护住，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

  “她胆子小，各位别吓到她。”

  他的动作温柔至极，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记者们被挡开，他们终于得以进入内场。

  裴老爷子正和几个商界名流相谈甚欢，看到他们进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整场晚宴，宋宁知都安静地跟在裴溯身边。

  他给她拿香槟，替她挡掉不必要的应酬，甚至会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引得旁人艳羡的侧目。

  他们是全场最登对的一对璧人。

  对外，是蜜里调油的恩爱伴侣。

  对内，却是绑在一条绳上的紧密盟友。

  深夜，宋宁知刚洗完澡，阳台的方向就传来轻微的响动。

  裴溯翻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晚宴的酒气。

  但他看上去没有半分醉意。

  他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她的书桌上，开机，屏幕亮起。

  那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

  “这是基金会对外公布的审计报告。”裴溯拉过椅子坐下，“半个小时，找出里面的问题。”

  宋宁知愣住了。

  她以为他来，又是为了交换什么秘密，或是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

  “怎么？”裴溯靠在椅背上，歪头看她，“只会玩那些偷鸡摸狗的把戏，看不懂这些？”

  他的话里带着惯有的嘲弄。

  宋宁知没理他，走到书桌前，视线落在屏幕上。

  她大学时辅修过金融，这些报表对她来说并不算天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滑动鼠标的轻微声响。

  裴溯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