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想休息了

  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来，将宋宁知即将坠入深渊的意识，又强行拽了回来。

  陆清言温和的嗓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敲击着她最脆弱的神经。

  “那辆车是怎么撞过来的？你母亲……她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画面，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翻涌。

  宋宁知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椅子里。

  “宋小姐？”

  陆清言的声音停了下来。

  宋宁知闭着眼，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挤了出来。

  “好了，我们不说了。”陆清言的嗓音带着安抚，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先喝点水，放松。”

  宋宁知没有接，只是固执的摇着头，脸上全是抗拒和恐惧。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的拿出手机，在那块冰冷的屏幕上，用力敲下一行字。

  【我想休息了。】

  陆清言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她苍白如纸的脸，终于点了点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好，你好好休息。不过宋小姐，你要明白，只有真正面对噩梦，才能找到走出噩梦的路。”

  他收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书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

  宋宁知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许久，她才慢慢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撑着椅子扶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她拉开门，正准备回房。

  书房虚掩的门缝里，传来了压低了的交谈声。

  是裴老爷子和陆清言。

  “……确实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陆清言的嗓音清晰的传了过来，“而且，她本人在主观上，选择了遗忘那段回忆。”

  宋宁知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遗忘？”裴老爷子苍老的嗓音里透出几分锐利，“她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在装？”

  “这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她的警惕性很高，高得……有些像伪装。”陆清言停顿了一下，提出了他的建议，“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建议，下次治疗可以进行药物辅助。”

  药物辅助。

  这四个字狠狠扎进宋宁知的脑子里。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们要给她用药。

  他们要用药物，撬开她的脑子，然后把里面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彻底清洗干净。

  裴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三天后，就按你说的办。”

  恐惧将宋宁知牢牢罩住。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没有瘫软在地。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

  逃。

  她不知道该逃去哪里，双腿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带着她朝楼上走去。

  不知不觉，她停在了走廊尽头。

  裴溯的房门前。

  她该告诉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裴溯和裴老爷子是一丘之貉，告诉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他之前又警告过自己，陆清言有问题……

  就在她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裴溯穿着一身家居服，正准备出门。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失魂落魄的宋宁知。

  他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她苍白到没有半分血色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上前一步，整个人欺近。

  他靠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流般的嗓音，一字一顿地问。

  “他给你用药了？”

  宋宁知猛地一颤。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错愕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精准，仿佛他亲眼所见。

  她的震惊，已经给了他答案。

  裴溯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问了一句，嗓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微弱的希望，在宋宁知死寂的心底燃起。

  他在问细节，他是不是……会帮她？

  她慌乱的拿出手机，指尖因为颤抖，几次都按错。

  她用力删掉，重新输入。

  【三天后。】

  她将屏幕举到他面前，那双眼睛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裴溯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开。

  他看着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那一点点燃的希望，瞬间被他眼里的讥诮和不耐烦，浇得一干二净。

  “脸白的跟鬼一样，别出来吓人。”

  宋宁知僵在原地。

  裴溯没再看她一眼，直接迈开长腿，与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朝楼下走去。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股让她浑身发冷的绝望，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天，一点点暗了下来。

  天花板的吊灯灭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白。

  宋宁知就坐在这片月光里，没动。

  裴溯说的没错。

  她就是个不该存在的鬼。

  宋宁知内心绝望，就在这时，房门响了。

  “咚、咚、咚。”

  是管家的声音。

  “宋小姐，”管家的话从门外传来，“老爷子让厨房炖了安神汤，说您昨夜受了惊吓，喝了能睡个好觉。”

  安神汤。

  宋宁知内心冷笑。

  这是想看她被折磨疯。

  她没开门，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门边，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我睡了，放门口吧。】

  她把手机屏幕贴在猫眼上。

  门外的管家停了几秒，才开口。

  “好的，那您早些休息。”

  脚步声远了。

  宋宁知靠着门，身体撑不住，滑坐在地上。

  她蜷在黑暗里，把脸埋进膝盖。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阳台那边，传来一阵很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嗒、嗒嗒、嗒。”

  宋宁知猛的抬头。

  这个节奏，是她和江渔的暗号。

  但江渔从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系她。

  宋宁知内心紧张，她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阳台上没人。

  不是江渔。

  那是谁？

  宋宁知没有立刻出去，她站在窗帘后，警惕地观察了很久，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异动，这才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阳台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幻听时，脚尖却踢到了一个极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