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请您去书房一趟

  她关掉水龙头，浴室里恢复了死寂。

  她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是谁敲的门？又是谁发的信息？

  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第二天，宋宁知借口拍卖会受了风，向基金会告了假，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

  傍晚，管家亲自来敲门。

  “宋小姐，老爷子请您去书房一趟。”

  宋宁知换上一副苍白疲惫的神情，这才打开门，跟着管家走向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书房里，裴老爷子盘着核桃，见她进来，先是温和地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

  “听说你昨天离席后，在走廊迷路了？”

  来了。

  宋宁知心头一凛，垂下头，拿出手机打字。

  【嗯，会场太大了，我不熟悉。后来遇到了哥哥，是他带我回去的。】

  她故意提到了裴溯。

  裴老爷子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这个阿溯，就是这么不省心，连自己妹妹都照顾不好。”

  他嘴上责怪着，话锋却立刻一转。

  “说起来，陈伯伯昨天也出席了，你可有和他碰面？”

  宋宁知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

  【陈伯伯？人太多了，我没看见。】

  裴老爷子紧紧地盯着她，那无声的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就在宋宁知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母亲在世时，和陈怀远是旧相识。他这次回国，还特意跟我提起了你。”

  宋宁知脸上露出惊讶，心却沉到了谷底。

  “宁知啊，”裴老爷子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这是敲打。

  宋宁知顺从地点头，在手机上写道：【母亲也曾这样教诲我。】

  裴老爷子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放过了她。

  “回去休息吧。”

  宋宁知如蒙大赦，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裴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次的心理疏导，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要好好配合陆医生。”

  从书房出来，宋宁知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

  裴老爷子最后那句要好好配合陆医生，扎进她的神经里。

  回到房间，她反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才感觉紧绷的身体有了些许松懈。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裴溯的号码上，犹豫不决。

  宋宁知拿起手机，又放下。

  她不了解裴溯，也看不透他。

  她最终放弃了联系他的念头。

  她在房间里踱步，思考着怎么应对陆清言。

  视线落在梳妆台的丝绒盒子上，里面的项链在灯下泛着冷光。

  她想起昨晚裴溯碰过项链时，神情有些不对。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宋宁知走过去拿起项链。

  项链很沉，比一般的钻石项链重。她看着主钻，钻石下面是铂金底托，刻着花纹。

  她从化妆箱里拿出一根细探针，顺着底托的缝隙探进去，轻轻一撬。

  “咔哒。”

  底托弹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一个黑色芯片正在闪烁红光。

  窃听器，还带定位。

  宋宁知内心全是恨意和屈辱，她握紧项链，几乎要把它捏碎。

  不能毁了它。

  这只会打草惊蛇。

  宋宁知冷静下来，有了计划。她拿出裴溯给的安全手机，打开录音。

  她清了嗓子，压低声音，开始模仿梦魇中的呜咽声。

  “妈妈……别走……火好大……我好怕……”

  录完一段，她又换了一种呓语般的口吻。

  “项链……好重……爷爷给的……我不想戴……”

  “我没病……不想看医生……求求你……”

  最后，她用极轻的，带着哭腔的鼻音，含糊不清地念了一句。

  “哥哥……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做完这一切，她将录好的几段音频设置成夜间随机播放，音量调到最低，只有紧贴着才能听见。

  这是为了应付将来可能出现的，其他更隐蔽的监听手段。

  然后，她走进浴室，从橱柜里翻出一小卷备用的铝箔纸，将那条项令，尤其是镶嵌着芯片的底托部分，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将水池蓄满。

  她假装脚下一滑，身体一个踉跄，手里的项链不小心脱手飞出，划出一道抛物线，噗通掉进了水池里。

  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后，一切归于沉寂。

  宋宁知面无表情地看着沉在水底的项链，确认那微弱的红光已经彻底熄灭，这才伸手将其捞了出来，随手丢在了一旁。

  这一夜，她躺在床上，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只是在半梦半醒间，她总在想，裴溯昨晚碰触项链时，是不是就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

  如果发现了，他又为什么不告诉她？

  第二天，陆清言准时来到了裴家老宅。

  裴老爷子亲自在客厅接待，宋宁知下楼时，正好听见他满脸关切地对陆清言说：“这孩子，昨晚又做噩梦了，王姨说听见她在房间里喊妈妈，还说胡话，真是让人不省心。”

  宋宁知垂下眼，心底一片冰凉。

  “宋小姐。”陆清言看见她，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儒雅的笑。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的脖颈上，那里空空如也。

  “项链很漂亮，怎么今天不戴了？”他问得随意。

  “不小心弄坏了，已经送去修了。”裴老爷子在旁边替她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异常。

  这次的治疗地点，被安排在了老宅一间空置的小书房里。

  陆清言没有再拿出任何仪器，只是让她坐在自己对面。

  “我们今天，就随便聊聊。”他的嗓音温和，透出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起初的问题都很家常，从她喜欢的颜色，到最近看过的电影。

  宋宁知扮演着一个封闭又顺从的病人，用手写板回答着问题。

  气氛平和的有些诡异。

  陆清言忽然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们来聊聊你的父母吧。”

  来了。

  宋宁知放在膝上的手收紧了。

  陆清言的嗓音，隐隐透出几分：“那场车祸，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试着回忆一下，不用害怕，我会陪着你。”

  宋宁知抬起头看着他。

  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她放在膝上的左手，尾指的指甲，狠狠的掐进了右手掌心的嫩肉里。

  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