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我以残存功德，换他一程安稳

  景仁宫。

  皇后靠坐在床上，脸色依旧不好，但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只是眼下乌青明显。

  剪秋正伺候她用药，低声：“娘娘，宝华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今日便开始为大阿哥诵经祈福，七七四十九日，一日不落。”

  皇后点点头，沉默地喝完药，将药碗递给剪秋，才缓缓开口：

  “剪秋，你说，本宫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太多？”

  剪秋心头一紧，忙道：“娘娘，您千万别再想那些了，昨日定是梦魇缠身，当不得真。”

  “您如今是皇后，母仪天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局，些许不得已的手段，也是为了自保，为了稳固后位。”

  “这宫里，谁的手是真正干净的？便是那看似与世无争的端妃，当年就没使过手段？”

  “华妃……哼，她年家总被朝臣批斗，焉知不是杀孽太重？”

  皇后听着，嘴角慢慢勾起。

  是啊，这宫里，谁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她乌拉那拉氏宜修，能从侧福晋走到皇后，靠的从来不是仁慈。

  纯元挡了她的路，齐妃蠢钝可利用，甄嬛……太过聪明，又得了不该有的恩宠。

  她没有错。

  她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坐稳这个位置。

  晖儿……额娘对不起你，但额娘会为你，也为自己，扫清一切障碍！

  额娘要让你在下面看到，你的额娘，是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无人可以撼动！

  “你说得对。” 皇后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戴上那副完美无瑕的面具，“本宫是皇后，所思所想，当以社稷为重。”

  “些许噩梦，不足挂齿，剪秋，更衣，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

  “娘娘，您的身子……”

  “无妨。” 皇后掀被下床，脚步虽有些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本宫倒要看看，这后宫，离了本宫，还转不转得动！”

  寿康宫。

  太后看着前来请安、虽施了脂粉却难掩憔悴的皇后，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只淡淡道：

  “皇后身子不适，该好生将养，不必急着过来。”

  皇后恭顺道：“劳皇额娘挂心，臣妾只是偶感风寒，已无大碍，六宫事务繁杂，臣妾不敢懈怠。”

  “嗯，你是个懂事的。” 太后拨动着佛珠，“只是身子是自己的，要多珍重。”

  皇后微微点头：“是。”

  太后摆摆手：“嗯，去吧。”

  离开寿康宫。

  皇后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看着远处巍峨的宫殿。

  噩梦带来的恐惧与软弱，已被她深深压入心底，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野心与欲望。

  “弘晖，我的儿，你若在天有灵，就好好看着。”

  “看额娘如何，将这后宫，牢牢握在手中。”

  “所有挡路的人，所有威胁到你额娘后位的人，都必须……清除干净。”

  皇后缓缓扬起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手指却在掌心留下月牙儿，向着景仁宫的方向，稳步走去。

  地府。

  弘晖看着东跑西跑的紫薇，不解地跟着她：“紫薇，怎么今日不看小燕子在忙什么？”

  紫薇温柔的脸上带了一丝怒气：“干什么，当然是着急投胎啊，你皇阿玛怎么敢，怎么敢，都过去快两天了，还不请小燕子回宫。”

  “这种事情会给孩子留下阴影的，我紫薇反正是忍不住了。”

  弘晖点头：“好，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

  紫薇脚步一顿，扭头：“当真？”

  弘晖一愣，忍不住笑出声：“现在我们是朋友，之后你就是我妹妹了，当哥哥的自然是要保护好妹妹们。”

  “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保护小燕子，我可以保护你们俩。”

  紫薇点头：“好，多谢。”

  她行礼道谢完，转过身，眼底却拂过一丝复杂。

  皇宫里面的尔虞我诈，上辈子用了一生，自己岂会看不明白？

  至于男人的话，当父亲的不可信，当夫君的不可信，当哥哥的不可信，都不可信。

  她的小燕子，可以有很多人保护，但最大的底气必须是自己。

  孟婆走在桥上，看着急匆匆的紫薇，眼神划过了然。

  “这孩子……是被人勾起了前尘往事，伤心呢……”

  “能让她再次情绪失控的，也只有她的好姐妹了。”

  孟婆自然而然的脚步一转，跟着紫薇的方向走去。

  紫薇把所有的关系都打点好，脑海中构思着有没有遗漏的。

  孟婆拍了拍她的肩，提醒：“凡事事不过三。”

  紫薇一愣，看着拍完她的肩膀往前走的孟婆，喃喃自语：“孟婆婆，是在提示什么？”

  看着远处努力帮忙的弘晖，紫薇垂眸：“事不过三……”

  梦，现在安排的是第二个梦。

  难不成必须打破“三”这个定律，皇后才能种下新的可能性的种子。

  这夜，又是如此。

  皇后在梦里看见弘晖小小的身影。

  在一片荒芜却开满血红彼岸花的河岸边踉跄行走，无数黑影在他身后拉扯。

  皇后想冲过去，却依旧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索我的命啊，找我报仇啊！”

  “我儿，我儿！”

  忽然，弘晖脚下一滑，要跌入那泛着黑气的忘川水中，一个女子身影一把拉住了弘晖。

  女子身影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觉气质温婉哀戚，身上穿着朴素简单的衣服。

  弘晖借力站稳，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女子：“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愿意效忠于你。”

  女子对他笑了笑：“公子谬赞。”

  她轻轻推了他一把，指向雾气中隐约可见的一座桥梁。

  弘晖回头看了皇后一眼，那一眼复杂难明，有依恋，有怨怼，最终化为一丝释然，转身朝那桥走去，身影渐渐淡去。

  “皇额娘，儿臣不怪你，会保护你的，不要怕。”

  皇后眼睁睁看着救了弘晖的女子，却因耗力，身形更加黯淡，几乎透明。

  “不，不，这是梦，本宫要醒过来。”

  紫薇转身，面向皇后所在的方向。

  皇后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那目光沉重哀伤，又带着一丝决绝的祈求。

  一个幽幽的声音，直接响在皇后心底，而非耳中：

  “我以残存功德，换他一程安稳。”

  “因果循环，我助你子，你需偿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