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鬼托梦（上）

  小燕子怎么会想到皇后？

  小燕子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小脸严肃：

  “我听说啦，上次有人说额娘坏话，就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传出来的！”

  “还有还有，安姐姐以前总来找你们玩，现在都不来了，老是往皇后娘娘那儿跑！”

  “额娘说，皇后娘娘是笑面虎，表面上笑眯眯的，其实可厉害了，你和额娘是不是在商量怎么对付她？”

  小孩子不好骗的。

  她们可能转头会忘，但不代表她们不关心真相。

  她们最会记得大人毫不在意的一点小问题。

  甄嬛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捂住小燕子的嘴，紧张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低声道：

  “格格！这话可不能乱说，尤其不能让别人听见！”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我们要尊敬她，知道吗？”

  小燕子被捂住嘴，呜呜点头。

  等甄嬛松开手，小燕子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额娘说的……”

  但小燕子看甄嬛脸色真的变了，也意识到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便拍了拍自己的小嘴：

  “好啦好啦，我不说啦！”

  “甄姐姐，那你告诉我，你和额娘是不是和好啦？你们以后不吵架了，对不对？”

  这个问题，让甄嬛一时语塞。

  和好？

  她们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好”，又何来“和好”？

  之前，是为了小燕子，对小燕子好，不牵扯她到后宫腌臜事。

  现在，不过是形势所迫的一种脆弱的共识。

  甄嬛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与悲哀。

  她多么希望，后宫真的只是孩子眼中那样，只有吵架和和好那么简单。

  “小燕子，甄姐姐和你额娘，都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只要是为了小燕子好，我们……就不会吵架。”

  小燕子听了，用力点头，笑得灿烂：“嗯！我知道额娘和甄姐姐都对我最好啦，你们不吵架就好！”

  小燕子拉起甄嬛的手：“甄姐姐，那你下次来，还给我带好吃的点心吗？”

  “带，一定带。”

  “拉钩！”

  “拉钩。”

  这时，颂芝从殿内出来，见到小燕子和甄嬛在一起，愣了一下，忙道：

  “格格，你怎么跑出来了？快随奴婢回去，娘娘要查你功课了。”

  小燕子一听功课，小脸一垮，不情不愿地松开甄嬛的手，跟着颂芝往回走，边走边回头对甄嬛挥手：

  “甄姐姐再见！记得我们的约定哦！”

  甄嬛站在廊下，看着小燕子蹦蹦跳跳消失在内殿门口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好……”

  殿内窗边，华妃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翻了一个白眼：

  “甄嬛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聪明，怎么连小燕子都骗不过去？”

  看看，她年世兰的孩子多聪慧！

  小燕子飞奔的脚步一顿，扭头看着甄嬛的背影，接着又飞奔往翊坤宫。

  “额娘，我想去找皇祖母玩儿。”

  华妃看着小燕子急匆匆地打开自己的小宝箱，勾唇一笑，从窗边缓缓走过来：

  “你这是又拿着你的几个小球，去给太后表演你的杂耍了？”

  小燕子抱着一堆东西，笑眯眯地说：“对啊对啊，皇祖母喜欢看小燕子。”

  华妃美眸含笑：“去吧，你这个小皮猴，早点回来。”

  “嗯嗯嗯！”

  “额娘再见！”

  地府。

  碧落镜前，紫薇看着小燕子火急火燎的背影，捂着嘴轻笑：“小燕子还是老样子，对身边的人保护欲很强。”

  弘晖平日除了忙着贿赂鬼差，其他时候便是跟着紫薇一起观看，小燕子这个妹妹。

  他听到这句话，看了一眼紫薇：“她这是拿着以前的悲惨经历，来告诉皇祖母自己受的委屈，让皇祖母心软，然后多保护华妃吗？”

  紫薇闻言，微微摇头：“小燕子不会想那么多的。”

  “她只是单纯觉得太后在皇宫里是最大的，太后高兴，等于有靠山。”

  “她就可以……嗯……大闹皇宫了。”

  弘晖懂了，这是误打误撞的行为。

  小燕子只是选择自己最擅长的逗人开心的方式。

  不过……只能是杂耍吗？

  妹妹似乎……似乎吃了很多的苦。

  紫薇垂眸，余光中自然看到弘晖一闪而过的心疼。

  她活了一世，早就见惯了皇宫里的人情冷暖。

  利用又如何？

  一个死去的哥哥，看起来对人间的小燕子没用。

  可是……鬼托梦对于封建的皇宫制度，利用好了，可有大用。

  紫薇一直看着小燕子的生活，她已经把这个皇宫分析的差不多了。

  “弘晖公子。”

  弘晖下意识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等着紫薇接下来的话。

  “紫薇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子能够解开紫薇心中的疑惑。”

  “请说。”

  “你额娘不信佛也不信神，紫薇要以什么理由，让她能够重视紫薇的话呢。”

  弘晖懂了，眼睛虚虚的盯着一个点。

  紫薇以鬼的身份，恐怕额娘会尝试控制、利用她，来攀得绝对的权力。

  若是神仙的身份，额娘恐怕知道的第一时间，就把紫薇杀了。

  凭什么，她曾求满殿神佛的时候，你们不出手相救她的孩子，现在却要她宜修帮忙护着另一个孩子。

  弘晖立马站起来作揖：“麻烦紫薇姑娘劳心费神了，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思虑周全细节的。”

  紫薇微微点头，柔声细语：“那就麻烦你了。”

  能让别人费心，干什么要自己费心，他又不是小燕子。

  远处的孟婆听到两个小人的话，无奈的摇摇头：“哎，看来我这个老婆子又有的忙了……”

  这一句话很轻，很轻易的就消散在鬼哭狼嚎之中。

  孟婆转身，手指微微捋过自己的盘发，发丝当中的一个发簪，红光一闪，消失不见。

  它悄无声息的跟踪去人间办差的鬼差身边，在红瓦金砖的皇宫附近消失。

  “你这个毒妇！”

  “你为什么不恨朕？”

  “朕与她此生不复相见。”

  皇后满头大汗，在梦魇中一直轻声呼喊：“不要……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