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是朕太仁慈了？

  几日后。

  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过来，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

  “不好了，沈贵人……沈贵人在院中散步时，不慎滑倒……见……见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脸色骤变：“什么，太医呢？”

  太监伏地不敢抬头。

  “太医已经赶去了，只是……只是情况危急……”

  皇帝立刻起驾。

  其他人也纷纷去了。

  澹怀堂内，一片混乱。

  沈眉庄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身下褥子染红一片，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太医跪在床边，额头冷汗涔涔。

  皇帝冲进来，看到这一幕：“怎么回事，龙裔如何？”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皇上……臣等尽力了……贵人小产了……龙裔……没能保住……”

  “小产？！”

  皇帝身子晃了晃，被苏培盛扶住。

  他眼中布满血丝，是痛失子嗣的愤怒，更是被愚弄的怀疑。

  怎么会这么巧？

  刚诊出喜脉没几天，就在这园子里意外小产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滑倒？”

  皇帝厉声喝问，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

  采月哭着磕头：“回皇上……小主说屋里闷，想出来透透气，就在院中走了几步，谁知……谁知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鹅卵石……”

  “鹅卵石？”华妃在一旁惊呼，用手帕掩住口，“澹怀堂的路径每日都有人仔细打扫，怎会有松动的鹅卵石？莫非……是有人蓄意谋害皇嗣？！”

  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

  曹贵人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床边小几上半碗喝剩的安胎药，对太医说：“太医，你瞧瞧这药……颜色似乎不太对？”

  太医闻言，上前查看，又端起来闻了闻，跪地颤声道：“皇上，这……这根本不是安胎药，这里面……有红花，是……是堕胎之药啊。”

  “什么？！”

  皇帝勃然大怒：“反了，反了，竟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害皇嗣。

  “查！给朕彻查！这药是谁煎的？”

  “谁送的？”

  煎药的宫女和送药的小太监连连磕头喊冤，只说按方抓药，并无差错。

  混乱中，一个宫女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皇上！奴婢……奴婢有罪，奴婢实在不忍心再看沈贵人欺瞒皇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受骗？欺瞒？”

  皇帝眯起眼，语气危险。

  他想的更多。

  比如第二个年世兰，沈眉庄她的家族军功地位也不小。

  宫女茯苓磕头如捣蒜：“皇上明鉴，沈贵人……她……她根本不曾有孕啊。”

  “胡说八道！”

  沈眉庄激动得想要坐起，却被采月死死按住：“皇上，她污蔑臣妾！”

  皇帝盯住宫女茯苓：“你说什么？给朕从实招来。”

  宫女茯苓泣不成声：“奴婢不敢欺君，沈贵人月信迟迟未来，心中焦虑，怕失宠于皇上，便……便买通了太医，谎报喜脉！”

  “又故意饮下活血药物，制造小产迹象，想借此固宠，并嫁祸他人。”

  “那鹅卵石，也是贵人前日让奴婢偷偷放在那处的，这碗药，更是贵人让奴婢偷偷换掉的。”

  “奴婢……奴婢一时糊涂，助纣为虐，求皇上恕罪啊！”

  她边说边掏出一个小纸包，说是沈眉庄给她的“红花粉”。

  人证、物证俱在，动机清晰。

  华妃一愣再愣，原本的计划是这样安排的？

  华妃狐疑的看了曹贵人一眼，怎么比之前更加的周密了？

  还是说，曹琴默，你偷偷给本宫当了墙头草，左右讨好，分别压庄是吧？

  沈眉庄脸色惨白如纸，指着宫女茯苓，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汹涌而出。

  她终于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皇帝看着沈眉庄那绝望的模样。

  他知道沈眉庄的端庄，不信她会如此愚蠢大胆。

  但“龙裔”之事，关乎国本，他绝不能容忍任何欺瞒。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中用的，他不在意真相。

  华妃看着现在的氛围，只能适时出声：“天啊，你……你怎能如此糊涂？”

  “做出这等欺君罔上之事，你太让皇上和本宫失望了！”

  皇帝：……

  世兰，朕的真的发现，你比小燕子还不会演戏。

  皇后也沉痛道：“皇上，此事……还需细查，莫要冤枉了沈贵人。”

  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冰冷，沉声道：“沈氏，你还有何话说？”

  沈眉庄闭上眼，泪水滑落，用尽最后力气：“臣妾……冤枉……”

  “皇上！”甄嬛再也忍不住，跪地恳求，“眉姐姐绝非如此之人，此事定有蹊跷，求皇上明察！”

  皇帝正在盛怒之上，更觉烦躁：“证据确凿，你还为她狡辩？莫非你也有份参与？！”

  是朕太仁慈了？

  一个嫔妃敢质疑朕，反驳朕的威严。

  甄嬛心中一寒，不敢再言。

  皇帝拂袖转身：“沈氏假孕争宠，欺君罔上，罪无可恕！”

  “即日起，降为答应，禁足咸福宫，非诏不得出，涉事太医、宫女茯苓等，交由慎刑司严加审问。”

  “苏培盛，给朕查，一查到底。”

  说完，皇帝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决绝。

  华妃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果然，沈贵人的作用是用来给自己上眼药的。

  看来，蒙古的潜在威胁，皇上还是没有彻底放在心上。

  皇上，世兰对你真失望……

  曹贵人垂着眼，恭敬地跟在华妃身后。

  消息传出，六宫震动。

  小燕子逗弄一只新得的画眉鸟，听到宫女窃窃私语，说眉庄姐姐因为“骗皇阿玛说有宝宝”被关起来了。

  “骗人？眉庄姐姐为什么要骗人？”

  “有宝宝是好事呀，为什么要骗？”

  小燕子跑过去找华妃，拉着华妃的衣袖：“额娘，我可以找沈姐姐吗？”

  华妃摸了摸小燕子的头：“不准去，她现在是戴罪之身，你皇阿玛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许靠近。”

  小燕子眨眼：“皇阿玛为什么要罚？明明是沈姐姐失去了孩子，沈姐姐会更伤心的。”

  华妃蹲下来，抱着小燕子，眼神复杂：“因为……你皇阿玛先是君。”

  “是君，就可以明知故犯？就可以欺负人吗？那沈姐姐的父母该多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