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沈贵人真是有福之人

  华妃正对着镜子试戴新打的一套赤金点翠头面，心情颇佳。

  曹贵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与奉承：

  “娘娘此番伴驾颐和园，听说皇上特意吩咐，将紧邻昆明湖、景致最好的宜芸馆收拾出来，给娘娘居住呢。”

  华妃嘴角微扬，显然对此安排很是满意：“皇上厚爱罢了。”

  她透过镜子的反射，瞥了曹贵人一眼：“你如今抚育着温宜，也是辛苦，这次便一同去吧，让温宜也松快松快。”

  曹贵人连忙起身谢恩：“嫔妾谢娘娘恩典！只是……”

  “嫔妾听闻，皇后娘娘进言，说沈贵人协理六宫以来，颇为辛劳，此次园居，许多具体事宜，皇上似乎有意让她多分担些，也好……多多历练。”

  华妃抚摸着簪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淡淡道：

  “她既担了这差事，多出些力也是应当，本宫乐得清闲。”

  曹贵人观察着华妃的神色，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娘娘宽宏，只是……嫔妾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嫔妾是觉得，”曹贵人凑近些，声音更低，“皇上让沈贵人历练是假，只怕……是另有深意。”

  “娘娘您想，如今宫中，中宫之位稳固，但皇上春秋鼎盛，这协理六宫之权，向来是位高权重或有子嗣的妃嫔才能沾手。”

  “沈贵人年轻，圣眷正浓，若此次园居再表现出色，皇上会不会……动了抬举她位份的心思？甚至……许她一个妃位？”

  华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妃位？

  如今四妃之位，端妃病弱，齐妃愚蠢。

  若真让沈眉庄爬上来，与自己平起平坐……

  华妃捏紧了手中的玉梳。

  曹贵人见火候已到，又添了一把柴：“这倒也罢了，毕竟是后宫常事，最让嫔妾担心的是……格格。”

  “小燕子？”华妃蹙眉，“与她何干？”

  “是啊，”曹贵人一脸忧心忡忡，“娘娘您想，格格天真烂漫，深得皇上和太后宠爱，这是好事。”

  “可树大招风啊，如今有娘娘您护着，自然无人敢动，可若他日，真有那起子小人得了势，心思歹毒起来……”

  “格格年纪小，又没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帮衬，将来可如何是好？嫔妾每思及此，都替娘娘和格格悬着心啊！”

  华妃不动声色看了曹贵人一眼，垂眸，曹琴默说的话是在挑拨什么，可……

  小燕子，是她的命根子！

  她自己可以失宠，可以受委屈，但绝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她的小燕子。

  年家势大，但终究是外戚，远水难救近火。

  若后宫真出现一个既有圣宠、又有权位、还可能诞下皇子的对手，那她的小燕子……

  华妃猛地将玉梳拍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敢！”

  曹贵人连忙跪下：“娘娘息怒！”

  “嫔妾只是……只是胡思乱想，或许沈贵人并无此心。”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如今她协理宫务，接触的人事越来越多，这次去园子，又是她表现的大好机会……”

  “嫔妾只是怕，有些人，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心思就活了……”

  华妃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你的忠心，本宫知道了，起来吧。”

  曹贵人顺势起身，依旧低眉顺眼：“嫔妾人微言轻，能做的有限，只愿能为娘娘分忧万一。”

  华妃看着她，放缓了语气：“你放心，温宜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本宫自然会护着她。”

  “至于某些人……想在皇上面前出头，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福分消受！”

  曹贵人连忙道：“娘娘圣明，有娘娘在，任谁也翻不起浪来。”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些事，还需早作筹谋才是。”

  华妃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眼神却闪现一丝杀意。

  曹贵人见目的达到，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恭敬地退下了。

  曹贵人走后。

  华妃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美艳的脸：“沈眉庄……必须压下去。”

  “绝不能让她有机会威胁到自己和小燕子的地位。”

  颐和园。

  这日，皇帝设小宴，与众妃同乐。

  宴席间，沈眉庄因安排戏台道具得力，皇帝高兴，特意赐了一杯御酒。

  沈眉庄谢恩饮下，不多时，却忽然脸色发白，以手掩口。

  皇帝：“沈贵人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沈眉强忍不适，起身回话：“回皇上，臣妾无事，或许是今日吹了风，有些头晕恶心。”

  坐在一旁的曹贵人忽然“咦”了一声，状似无意地低语：“沈贵人这症状……倒像是臣妾当初怀温宜时的样子……”

  声音虽轻，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见。

  皇帝闻言，看向沈眉庄的眼神带上了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皇后也放下了筷子，笑容依旧。

  华妃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曹妹妹这一说，倒提醒了本宫，沈妹妹，你这个月的月信可还准时？”

  沈眉庄被问得一愣，脸上飞起红霞，有些窘迫，仔细一想，月信似乎确是迟了几日。

  “似乎……是迟了两日。”

  皇帝：“苏培盛！快传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在偏殿为沈眉庄诊脉。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结果。

  良久。

  太医躬身出殿，脸上带着喜色，跪地禀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沈贵人……确是喜脉，依脉象看，已有一月有余。”

  “好，好，太好了！”

  皇帝龙颜大悦：“赏，重重有赏！”

  皇后也露出端庄的笑容：“恭喜皇上！沈贵人真是有福之人。”

  那笑容，未达眼底。

  华妃拉着沈眉庄的手连声道贺：“妹妹真是好福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定要好好保养才是。”

  沈眉庄又惊又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甄嬛在最初的惊喜之后，看着华妃那过于热络的微笑，看着皇后淡然的目光，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眉姐姐的月信只是迟了两日，症状也才初显，太医诊脉竟能如此肯定一月有余？

  这未免……太巧了些。

  而且，为何偏偏是曹贵人最先点破？

  皇帝正沉浸在得子的喜悦中，无人敢扫兴提出疑点。

  沈眉庄被送回静养，太医随行，各种赏赐和补品如流水般送入。

  消息传遍行宫。

  小燕子正和几个小太监在湖边捞小鱼，听到宫女议论，好奇地跑回来问华妃：

  “额娘，眉庄姐姐有宝宝了？是真的吗？宝宝在哪里？我能看看吗？”

  华妃搂着女儿，笑容温柔：“是啊，你眉庄姐姐有喜了，不过宝宝现在还在她肚子里，很小很小，要过很久才能出来跟你玩呢。”

  “哦……”小燕子似懂非懂，“那我以后是不是就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