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好一招杀人不见血、一箭双雕

  几日后。

  午后，甄嬛刚写完一本新的儿童读物，只觉得头昏沉得厉害，眼前字迹都有些模糊，便吩咐流朱：

  “我有些乏了，歇息片刻，无事莫要打扰。”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傍晚时分。

  流朱见仍无动静，心下不安，进去轻声呼唤，却发现甄嬛脸色苍白。

  流朱：“小主！小主！”

  浣碧连忙去太医院请来了温实初。

  温实初仔细诊脉，眉头越皱越紧，反复切脉，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他又仔细检查了甄嬛日常的饮食、茶盏、熏香，甚至妆台胭脂，最后，目光落在了小几上那碗喝了一半的、已经凉透的安神汤上。

  “这汤……”

  温实初端起药碗，仔细嗅了嗅，又用银针探入，变黑。

  “果然是有人在我的药里做了手脚。”

  浣碧一听，更加着急：“怎么了，温太医？我们小主到底怎么了？”

  温实初放下药碗，声音低沉而严肃：“小主请看，这针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是什么？毒药？”

  “那倒不是，”温实初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后怕，“若按此药量长期的服用下去，小主刚开始，会神思怠倦，常嗜睡，不出半年，损伤神智，最终……形同痴呆。”

  甄嬛听到温实初最后几句话，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果然看的起我，竟用这么高明的手段来对付我。”

  是谁？

  竟用如此歹毒的手段？

  不仅要她的命，还要让她变成一个废人。

  华妃？不，她没有这样心机。

  皇后？

  还是谁？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每一个宫女太监：

  “此事非同小可，在我查清之前，谁也不许声张！流朱，浣碧，你们仔细回想，近日我的饮食汤药，经手之人都有谁？可有异常？”

  流朱浣碧努力回想，近日小主的汤药皆是按方煎制，由碎玉轩小厨房的宫女花穗负责，经手人还有负责传递的太监小印子。

  这两人平素看着都还算老实。

  甄嬛眼中寒光一闪：“去，悄悄把花穗和小印子给我叫来，分开问话！不要惊动旁人。”

  很快，花穗和小印子被分别带到偏殿。

  甄嬛由浣碧扶着，坐在屏风后，温实初和流朱在外间询问。

  先问花穗。

  花穗吓得浑身发抖：“奴婢是按照温太医的按方抓药，仔细煎煮，从未离开，更不敢下毒啊，小主……”

  再问小印子。

  小印子眼神闪烁，言辞支吾：“奴才……将药从小厨房端到正殿，途中并未停留，也未接触他人。”

  甄嬛在屏风后冷眼观察，心中已有计较。

  她示意温实初拿出一包东西。

  正是从那碗残存的安神汤药渣中，额外分离出的细微粉末。

  温实初将粉末放在小印子面前，厉声道：“此物是从汤药中检出，并非药方所有！说！你是否在途中动了手脚？”

  小印子一见那粉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主饶命，是……是奴才鬼迷心窍，奴才该死！”

  “说！是谁指使你的！”流朱喝道，“敢谋害小主？！”

  “是……是……”小印子犹豫半晌，才说出来，“是余官女子！是余官女子身边的人，她给了奴才二十两银子，让奴才每次在小主的安神汤里悄悄加一点这个……说……说是让人安睡的药。”

  “无碍的……奴才不知道是毒药啊！奴才真的不知道！”

  余官女子？

  余莺儿？！

  余莺儿早已失宠被贬，幽居冷宫，她竟还有能力买通太监下此毒手？

  动机呢？

  是因当初倚梅园之事嫉恨自己？

  还是……有人借她之名？

  甄嬛走了出来：“余氏早已失势，如何能驱使于你？她又为何找你？”

  小印子慌忙道：“说余小主对莞贵人怀恨在心，只要事成，日后华妃娘娘定不会忘了奴才的功劳……奴才……奴才一时糊涂啊！”

  华妃？

  殿内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若此事坐实，便是余氏受华妃指使，谋害新宠。

  甄嬛却觉得此事透着蹊跷。

  华妃纵然恨她，手段向来直接狠辣，何须绕这么大圈子，借一个已成败局的余莺儿之手？

  用这种缓慢毁人神智的阴毒法子，不像华妃平素的作风。

  倒像是……有人既要害她，又要将华妃拖下水。

  “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甄嬛吩咐道，又对温实初说，“温大人，有劳你再去查查，这多余的药材来源何处，宫中何人能配制。”

  “微臣遵命。”

  甄嬛又唤来小允子，低声吩咐：“去查查花穗家里近来可有什么变故？还有，冷宫那边，余氏近日可有什么动静，接触过何人。”

  众人领命而去。

  甄嬛独自坐在殿内，指尖冰凉：“这后宫，当真是步步杀机。”

  对方心思缜密，下手狠毒，且一出手便是连环计。

  无论成败，都能将嫌疑引向华妃，自己坐收渔利。

  会是谁？

  皇后？

  齐妃？

  还是……其他隐藏更深的人？

  不久，小允子先回来禀报：

  “小主，打听到了。花穗的兄长前些时日染了重病，急需银两医治，但前几天，突然有一位好心人赠了重金，她兄长的病已然无碍了。”

  温实初也面色凝重地回来：“小主，太医院有权限接触相关药材的几位太医，微臣都暗中排查过，近日并无异常。”

  “但……但微臣想起，半年前，皇后娘娘曾因凤体违和，需用一味特殊药材入药，那方子里，恰好有几味药，……药性相通。”

  皇后，难道是她？！

  自己当时才刚刚入宫，她竟然想得如此的长远。

  皇后利用花穗家困境，暗中资助，使其对额外加入药中的“东西”睁只眼闭只眼。

  再利用小印子的贪念和对华妃的畏惧心理，假借华妃之名行下毒之事。

  即便东窗事发，查到最后，也是余莺儿和华妃顶罪！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一箭双雕的毒计！

  甄嬛闭眼，轻喃：“皇后果真深藏不露，平日里吃斋念佛，一副慈悲模样，下手却如此狠绝！自己怕是早已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流朱急切地问：“小主，现在该怎么办？是否立刻禀报皇上？”

  甄嬛缓缓摇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