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年家、倒了、盖大房子、压死

  翊坤宫内，灯火通明。

  小燕子高烧虽退，但惊吓过度后陷入了深沉的昏睡，小小的眉头紧紧蹙着。

  华妃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颂芝在门外守着。

  华妃坐在床沿，浸湿的帕子往她额头一按一掀：“额娘在呢，不怕……”

  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往日里的神采飞扬被脆弱取代。

  华妃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恨！

  恨那推女儿入水的黑手！

  也恨这吃人后宫的波谲云诡，连个孩童都不放过！

  皇帝守到后半夜，见小燕子情况稳定，又被前朝紧急政务请走。

  皇帝走时攥她手：“世兰，朕信你能护住小燕子。”

  华妃狠狠掐掌心：“臣妾明白。”

  夜深人静，华妃握着女儿软软的小手，将脸颊轻轻贴在上面，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心中一片冰凉。

  “额娘……额娘……”

  睡梦中的小燕子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

  华妃立刻凑近，柔声安抚：“额娘在，小燕子乖，额娘在……”

  小燕子小手紧紧抓住华妃的手指，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跑……快跑……额娘快跑！坏人……有坏人！”

  华妃心中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抓住了她。

  她将耳朵贴近女儿的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诱哄：“小燕子不怕，告诉额娘，坏人是谁？谁要伤害额娘？”

  小燕子小脑袋在枕头上无助地晃动，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黑衣服……公公……和……和那个大人……说……说年家……要……要倒了……盖大房子……压死……压死……”

  年家、倒了、盖大房子、压死。

  年家！

  是冲着她年家来的！

  华妃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色煞白如纸。

  小燕子落水前，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关于算计年家的阴谋！

  “盖大房子……压死……”

  华妃飞快地在脑中思索，这是什么意思？

  是隐喻？

  还是具体的计划？

  是前朝政敌的构陷？

  还是后宫对手借刀杀人？

  前几日兄长年羹尧在朝中有几位御史，近日联名弹劾他“居功自傲”、“纵容下属”，虽被皇上暂时压下，但风波未平。

  难道……是那些与兄长结怨的朝臣，想要从内宫下手，通过谋害小燕子来打击她，进而扳倒年家？

  是了！

  小燕子是她年世兰的女儿，是年家血脉！

  害死小燕子，无疑是对她、对年家最沉重的打击！

  若小燕子夭折，她年世兰必定崩溃失势，年羹尧也会因此方寸大乱……

  好狠毒的计策！

  一石二鸟！不，是一箭三雕！

  既除了她的依靠，又重创了年羹尧，还能让皇上迁怒于她护女不力！

  华妃的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与后怕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看着床上的女儿，眼中杀意更深。

  对方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小燕子……我的小燕子……”

  华妃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了她在这冰冷宫闱中唯一的温暖和寄托。

  “额娘……水……冷……救命……”

  小燕子又呜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

  “不怕了，不怕了，额娘在这里，额娘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华妃的声音带着狠戾，“谁敢动你，额娘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直到小燕子再次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

  她轻轻放下女儿，为她掖好被角，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冰冷的夜风灌入，吹散了她心头的些许躁狂，却让那杀意更加凝实。

  “颂芝。”

  颂芝立刻推门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华妃背对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去，给大将军府传信。用最隐秘的渠道，就说……”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说，宫中有人欲借格格之事，动摇年氏根基。让兄长在前朝，务必谨慎，揪出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

  “还有，查一查，近日与弹劾兄长的御史过往甚密的，有哪些后宫妃嫔的母家。”

  颂芝心中一凛，知道事情严重，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华妃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美艳依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另外，去告诉周宁海，给本宫盯紧景仁宫、启祥宫、还有……长春宫！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不能确定具体是谁，但有能力且有意愿勾结前朝、对她和年家下此毒手的，无非就是那几家。

  皇后？她一向善于借刀杀人。

  端妃病秧子，但其家族在朝中势力不小。

  富察贵人嚣张，家族也与年家有过节。

  甚至……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曹贵人，背后是否也有牵连？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天色微明时，皇帝匆匆赶来。

  华妃一夜未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冷静。

  “皇上，”她迎上前，声音带着疲惫，“小燕子夜里发了梦魇，说了些胡话……”

  皇帝关切地看向床上依旧沉睡的女儿，心疼地问：“说了什么？可好些了？”

  华妃抬起眼，目光直视皇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委屈：

  “孩子吓坏了，一直喊额娘快跑，说……说有坏人，还说……听到有人说年家要倒了、盖大房子压死……臣妾听着，心里实在害怕……”

  华妃适时地落下泪来：“皇上，臣妾兄长在前朝为国效力，难免得罪小人，可他们……他们怎能将毒手伸向一个八岁的孩子！小燕子她还这么小……”

  皇帝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眸中锐光一闪。

  他搂住华妃颤抖的肩膀，沉声道：“爱妃放心，小燕子是朕的女儿，朕绝不会让她白受委屈！”

  “此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谁敢谋害皇嗣，朕必将其碎尸万段！”

  华妃依偎在皇帝怀中，感受着他话语中的怒意，心中稍安。

  皇上此刻是站在她这边的。

  皇帝知道此事牵扯前朝，非同小可，立马走了。

  华妃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儿，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额娘发誓，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所有想害我们的人，额娘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