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额……额娘！救……

  午后，小燕子午睡醒来，见额娘正与前来请安的曹贵人说话，似乎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她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都是些她听不懂的“份例”、“用度”之类的琐事。

  无聊，溜出了翊坤宫。

  御花园。

  小燕子揣上偷偷藏起来的一小包鱼食，她熟门熟路地往御花园深处跑去。

  “甄姐姐，我来啦，我们去喂鱼～”

  初夏的御花园，草木葱茏，繁花似锦。

  小燕子心情雀跃，沿着蜿蜒的石子小径一路小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诗：

  “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

  小燕子埋头赶路，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说话声，似乎是一男一女在争执。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

  “慌什么！眼下风头紧，华妃盯得死紧，那丫头身边又总跟着人……”

  小燕子好奇心起，放轻脚步，猫着腰凑近假山缝隙，想听听是谁在说悄悄话。

  她隐约听到“华妃”、“丫头”几个字，似乎跟额娘有关？

  她更想听清楚了。

  就在这时，假山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声音戛然而止。

  小燕子心里一慌，下意识想往后躲，被人用石头一砸，小腿一疼，侧身摔倒。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初夏的池水依旧寒凉刺骨。

  小燕子不会水，突如其来的淹没感让她瞬间恐慌，冰冷的水呛入口鼻，她拼命挣扎，四肢乱划，却只是徒劳地往下沉。

  “额……额娘！救……”

  呼救声被池水淹没，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水泡。

  假山后，一个普通宫女探出头，看了一眼在水中扑腾的小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犹豫，随即一咬牙，迅速消失在假山另一头。

  是另一个身影的太监，早已不见踪影。

  小燕子意识渐渐模糊。

  她昨天晚上才答应额娘了……

  额娘……好冷……小燕子陪不了了……

  “小燕子！小燕子！”

  甄嬛怎么也等不到小燕子，想着走过来看看，就听到落水声和微弱的扑腾声。

  甄嬛脸色骤变，也顾不上许多，急忙对浣碧喊：“快叫人！找会水的太监来！”

  她自己则跪在池边，努力伸长手臂想去够小燕子，可她离得有些远，根本够不着。

  “小燕子，坚持住……马上马上就有人救你了。”

  浣碧吓得魂飞魄散，边跑边喊：“来人啊！救命啊！格格落水了！”

  附近巡逻的侍卫听到呼救，迅速赶来。

  两个会水的侍卫立刻跳下池子，将已经停止挣扎、小脸惨白的小燕子捞了上来。

  小燕子被平放在岸边，双眼紧闭，嘴唇发紫，已然昏厥过去。

  甄嬛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衫裹住她冰冷的小身子，不停拍打她的脸颊：“小燕子！格格！醒醒！”

  “快去叫太医啊！”

  养心殿，皇上正在与大臣议事，听闻起驾直奔御花园。

  “朕的小燕子性格调皮，却不会如此不小心，查！给朕一五一十的查！”

  华妃正在宫中与曹贵人说笑，突然捂住自己心口：“奇怪，本宫怎么突然这么难受？”

  颂芝跑的飞快，绊了一跤，进来禀报：“娘娘，不好了！格格，格格在御花园落水了。”

  华妃手中茶盏“啪”地落地粉碎，她眼前一黑，险些晕厥：“不可能！她不是去喂鱼了吗？怎么可能落水。颂芝，本宫不准你说这丧气话！”

  颂芝泪流满面：“传信的人说，格格被救上来时，已经昏迷不醒了，太医院任值的人都过去了。”

  华妃紧了紧手，疯了似的冲向御花园：“不可能……不可能。”

  老天，她年世兰若有错，惩罚她啊，她的孩子还小那么赤子之心，她才拥有女儿五个月啊。

  难不成要第二次失去孩子吗？！

  御花园的偏殿。

  “孩子呢？本宫的孩子必须无恙！”华妃看着来回进出的太医，咬牙切齿，突然看到甄嬛，美眸全是狠意，“你说，本宫的孩子为什么落水？”

  甄嬛拉着华妃去到一旁，小声：“不是意外，事发地有其他人的痕迹。”

  华妃怒火中烧：“好，好极了。”

  她的孩子若是有一点差池，幕后的人等着年家的报复吧！

  太医施针灌药，忙活了半天，小燕子才“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水，微弱地哭出声来。

  皇帝和华妃守在床边，一个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拳，一个哭成了泪人，紧紧握着女儿冰冷的小手。

  “查！给朕彻查！”皇帝的声音更加冰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掉进池子里？！当时都有谁在附近？！苏培盛！”

  “嗻！奴才遵旨！”

  华妃抬起泪眼，看到小燕子无性命之忧，看向惊魂未定的甄嬛，声音嘶哑：“莞贵人……多谢你……”

  这个情，本宫记住了。

  甄嬛连忙福身：“娘娘言重了，格格吉人天相，定会无恙的。”

  若她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她应该去接小燕子的。

  小燕子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时而喊着“额娘”，时而惊恐地抽搐“水……冷……”。

  华妃寸步不离地守着，眼泪就没干过，内心愈发杀意波动。

  太后？

  皇后？

  齐妃？

  ……

  还是说是皇上？

  华妃把每一个人都怀疑了遍。

  皇帝守在旁边，看着女儿惨白的小脸。

  到底是谁？对一个孩子下手。

  莫不是皇后？

  直到后半夜，小燕子的高烧才渐渐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皇帝和华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皇帝看着疲惫不堪的华妃，柔声道：“世兰，你去歇会儿，朕在这里守着。”

  华妃固执地摇头，红肿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丝冰冷的恨意：

  “臣妾不累。臣妾要亲眼看着小燕子醒过来。臣妾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害我的女儿！”

  皇帝沉默片刻，握住她冰凉的手：“你放心，朕一定给你和小燕子一个交代。”

  华妃勉强笑了笑。

  信他？

  那当初她的孩子就不会在王府层层把关之下出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