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母凭子贵，亦因子而贱

  曹贵人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明白是为了下午小格格和余莺儿冲突的事。

  她连忙俯身，语气惶恐又带着义愤：“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格格是金枝玉叶，皇上和太后心尖儿上的人，岂是那等微贱之人可以冲撞的？“

  “那余氏，不过是倚梅园里一个粗使宫女出身，侥幸得了些圣眷，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对格格不敬，实在是罪该万死！”

  华妃冷哼一声，放下茶盏，锐利的目光扫向曹贵人：“罪该万死？那你说，本宫该如何让她……万死？”

  曹贵人心思急转，压低声音道：“娘娘，那余氏如今复宠，靠的是昆曲，皇上正新鲜着，若明着动她，只怕皇上不快。但……她根基浅薄，又树敌众多，要收拾她，何须娘娘亲自出手？”

  华妃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曹贵人凑近些，声音更低：“嫔妾听说……那余氏得意忘形，近日在宫中很是得罪了些人，连皇后娘娘那边，因着她轻狂，也很是不喜。”

  “而且，她当初能冒名顶替……这欺君之罪，可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

  “只需……有人不小心，把这旧事在皇上耳边提上一提，或者，让她在御前失仪，再或者……让她这赖以生存的技艺，出点纰漏……”

  华妃听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满意的笑容。

  她看着曹贵人：“你倒是心思灵巧。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办得干净利落些，别留下什么首尾。”

  曹贵人连忙躬身：“嫔妾明白！定不负娘娘所托！只是……还需娘娘在皇上面前，稍稍……”

  “放心，”华妃打断她，眼神幽深，“该本宫说话的时候，本宫自然会说。”

  “是，嫔妾告退。”

  曹贵人恭敬地退了出去，背心已是一层冷汗，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替华妃除掉一个碍眼的余莺儿，又能借此讨好华妃，一箭双雕。

  殿内恢复寂静。

  华妃走到小燕子床前，看着女儿熟睡中仍微微蹙起的小眉头，伸手轻轻抚平，眼中杀机毕露。

  “余莺儿……本宫倒要看看，你这曲昆曲，还能唱到几时。”

  敢欺负她的女儿，那么会说，就别说话了。

  从翊坤宫出来，曹贵人曹琴默并未直接回自己宫中，而是绕道御花园僻静处，屏退了贴身宫女，指尖冰凉。

  华妃的话扎在她心上，也点醒了她。

  是啊，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母凭子贵，亦因子而贱。

  温宜公主还那么小，若自己这个额娘不得力，或者……若这后宫的风向彻底变了，她的温宜将来会如何？

  看看那些无宠妃嫔所出的公主，婚事潦草，甚至被送去和亲的还少吗？

  而那位半路杀出来的和硕格格小燕子，虽是华妃之女，却因缘际会，圣眷浓得化不开。

  她越尊贵，越受宠，皇上对公主们的关注才会多一分，她曹琴默的女儿，才能在这重重宫闱中，多一分安稳，多一分将来的指望。

  所以，小燕子不能受委屈，华妃的威严更不能被挑衅。

  那个不知死活的余莺儿，必须尽快消失。

  而且，要做得干净，做得……让华妃娘娘满意。

  曹琴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余莺儿唯一的倚仗，就是那副被皇上夸赞如黄鹂出谷的嗓子，和她那点昆曲功夫。

  毁了它，就等于拔了这只假凤凰的羽毛。

  她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不能明着来，下毒太显眼，容易查到自己头上，必须借刀杀人，或者……制造意外。

  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

  曹贵人带着温宜公主在御花园晒太阳，恰逢齐妃也带着宫女在赏花。

  两人见面，免不了虚情假意地寒暄几句。

  曹贵人抱着咿呀学语的温宜，状似无意地叹息：“唉，还是齐妃姐姐清闲，妹妹真是羡慕。”

  齐妃这人没什么心机，顺口就问：“哟，曹妹妹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

  曹贵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愁容：“还不是为了我们那位新得宠的余官女子，姐姐不知道，她如今气性可大了。”

  “前儿内务府送去一批新茶，其中雪顶含翠最是金贵，统共就那么点儿。”

  “她愣是说送去的成色不好，比不上她之前在……在别处喝的，把送东西的小太监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把茶给泼了，哎，真是暴殄天物。”

  齐妃一听，眉毛就竖起来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挑三拣四？不过是个唱曲的！”

  “姐姐小声点。”

  曹贵人连忙劝阻，眼神却瞟向齐妃身边一个面相精明的嬷嬷，那是齐妃的陪嫁，姓钱，最是护主也最爱揽事。

  “妹妹也就是跟姐姐说说。那雪顶含翠性子最是寒凉，若是脾胃虚弱或是……比如染了风寒的人用了，最是伤身，尤其伤喉。”

  “妹妹是担心，余官女子年轻不知轻重，万一贪嘴多用了，坏了嗓子，皇上怪罪下来，我们可都要吃挂落。”

  齐妃哼了一声，没太在意。

  但她身边的钱嬷嬷，眼神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又过两日，曹贵人“偶遇”了负责给各宫送份例的内监副总管，闲聊中。

  “无意”提起余官女子似乎颇喜甜腻之物，尤其爱喝一种用大量蜂蜜和枇杷膏调制的润喉茶，说是对嗓子好。

  线索，已经不动声色地埋下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

  时机很快来了。

  余莺儿因着前几天夜里在养心殿外跪唱受了寒，染上了轻微的风寒，喉咙有些不适。

  太医请脉后，开了些温和驱寒的药，并叮嘱饮食清淡，切忌辛辣甜腻。

  余莺儿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她如今正得宠，皇上连着两晚都召她唱曲，她可不能在这时候掉了链子。

  于是，她私下里还是让宫女用上好的蜂蜜和枇杷膏给她调润喉茶，觉得这样嗓子能舒服些。

  一个小太监额外提了个小巧的食盒，赔着笑脸对余莺儿的大宫女说：

  “姐姐，这是新到的极品雪顶含翠，统共没多少，我们总管特意吩咐，给余官女子留了一份，最是润肺清热，对嗓子极好。”

  那大宫女不疑有他，想着正好小主喉咙不适，这茶送来正是时候，便收下了。

  “多谢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