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本宫看她是活腻了

  余官女子，复宠了。

  复宠后的余莺儿，比起之前更加骄横。

  她深知自己这次靠的是技艺，底气似乎更足了些，行事也愈发张狂。

  午后，小燕子在御花园里追一只特别漂亮的蝴蝶，追着追着，就跑到了靠近冷宫的一处僻静宫道。

  忽然，她听到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和尖利的斥骂声。

  “没眼力见的东西！这茶盏也是你能碰的？惊了本小主的驾，你担待得起吗？！”

  是余莺儿那拔高了八度的嗓音。

  小燕子悄悄扒着墙角探头看去。只见余莺儿盛气凌人地站在那儿，脚下跪着一个小太监，瑟瑟发抖，旁边地上碎了一个茶杯，茶水溅了一地。

  “小主饶命！小主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是……是地上有青苔，滑了一下……”

  小太监磕头如捣蒜。

  “还敢狡辩？！”余莺儿柳眉倒竖，指着旁边的一个小水池，“本小主看你是热昏头了！去！给本小主跳进去醒醒脑子！”

  时值初春，池水尚带薄冰，寒冷刺骨。

  那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磕头：“小主开恩！小主开恩啊！奴才知错了！”

  “不去？”余莺儿冷笑一声，对身边的宫女太监下令，“你们都是死人吗？帮帮他！”

  眼看两个太监就要上前拉扯那小太监，小燕子再也忍不住了，冲了出去，大喊。

  “住手！”

  余莺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小燕子，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格格。格格怎么到这儿来了？”

  小燕子没理她，先跑到那小太监面前，叉着腰挡住他，然后才怒气冲冲地瞪着余莺儿：“余莺儿！你又在欺负人！”

  余莺儿捋了捋鬓角，慢悠悠地说：“格格这话说的，是这奴才毛手毛脚，冲撞了本小主，本小主不过是小惩大诫，教他规矩罢了。”

  “教规矩就要把人往冰水里推吗？”

  “你！格格慎言！本小主如今是皇上亲封的官女子，处置一个犯错的奴才，还轮不到格格来指手画脚！”

  “官女子怎么了？官女子就能随便欺负人吗？”小燕子毫不示弱，“皇阿玛喜欢你唱曲，是让你好好唱曲，不是让你在这里作威作福的！我这就去告诉皇阿玛，你唱完曲就出来打人！”

  一听小燕子要去告御状，余莺儿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刚复宠，可经不起折腾。

  她咬咬牙，狠狠瞪了地上那小太监一眼：“哼！今日本小主看在格格的面子上，饶你一次！滚！”

  那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小燕子看着余莺儿那张因愤怒和嫉恨而扭曲的脸，心里一阵厌恶。

  “余莺儿，”小燕子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阴阳怪气的说，“你唱曲的样子，还没有你欺负人的样子好看。”

  说完，她不再看余莺儿青白交错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

  小燕子从御花园跑回翊坤宫，一头扎进内殿，连平日里最爱的点心看都没看一眼，就蔫蔫地趴在了软榻上，把脸埋进引枕里。

  “额娘……”

  华妃正对镜试戴一对新得的耳坠，从镜子里看见女儿这副模样，柳眉微蹙，放下耳坠，转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小小拱起的背脊。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我们小祖宗不高兴了？早上出去不还欢天喜地的吗？”

  小燕子闷闷的声音从引枕里传出来，带着委屈的鼻音：“没有……额娘，我没事……就是不想吃饭。”

  不想吃饭？

  华妃眼神一凛。

  这小丫头平日里见到吃的比谁都亲，能让她说出“不想吃饭”这四个字，绝对是出了不小的事。

  她使了个眼色，颂芝立刻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华妃坐到榻边，强硬却不失温柔地把女儿的小身子扳过来，只见小燕子眼圈红红的，小嘴撅得老高，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华妃的心猛地一抽，声音沉了下来：“告诉额娘，到底怎么回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给我们小燕子气受？”

  小燕子看着额娘瞬间冷下来的脸，心里更觉得委屈，哇一声哭出来，扑进华妃怀里。

  抽抽噎噎地把下午如何撞见余莺儿欺负小太监，自己如何阻止，余莺儿又如何嚣张顶嘴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她说……她说她现在是官女子，处置奴才轮不到我指手画脚……她还瞪我！额娘！她欺负人，她还凶我！”

  小燕子哭得打嗝，小身子一抖一抖，小手紧紧抓住华妃的衣服。

  华妃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冷得能结冰。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语气却寒冽如刀：“好，好得很，一个靠着装神弄鬼爬上来的贱婢，如今也敢骑到本宫女儿的头上撒野了。”

  这时，颂芝快步进来，神色也是气愤不已，低声回禀：

  “娘娘，查清楚了，下午确有此事，在靠近冷宫的西二长街，余官女子罚跪一个小太监，还要推人下水，被格格撞见制止。余官女子……言语间，确实对格格不甚恭敬。”

  “不甚恭敬？”华妃冷笑一声，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用‘恭敬’二字？本宫看她是活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去撕了余莺儿的冲动，替小燕子擦干眼泪，柔声道：“乖，不哭了，为这种下作东西生气，不值当，额娘给你做主。”

  安抚好小燕子，让她睡下后，华妃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对周宁海吩咐：“去，把曹贵人给本宫请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曹贵人便匆匆赶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忐忑：

  “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不知娘娘召见，有何吩咐？”

  华妃没让她起身，慢悠悠地拨弄着茶盏盖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的压力：

  “曹琴默，你说，在这后宫里，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仗着得了皇上几天青眼，就都能爬到本宫头上，欺负到和硕格格的头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