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承诺
作者:酒悦
第57章 惊鸿照影,暗室生疑
“这微雨堂,倒是名副其实。”太子指了指那香炉,眼中的戒备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奇玩意的兴致,“这香,有多少孤要多少。”
林微微却摇了摇头。
“此香难制,一月只得三两。且此香只赠有缘人,不卖。”
“不卖?”梁雨生冷笑一声,“那你开这铺子,是为了做善事?”
林微微转过身,迎上梁雨生那冰冷的目光。并没有因为太子的赞赏而有丝毫得意,也没有因为梁雨生的嘲讽而退缩。
“铺子里的香,自然是卖的。但这‘惊梦’,是民妇那一万两银子的本钱换来的,只为求个平安。”
她话里有话。
那一万两,指的是她“卖”掉销金窟消息给梁以年赚的差价。而“求平安”,则是告诉梁雨生,她把销金窟处理干净了,也没把太子的秘密往外说,只求他高抬贵手,别再盯着她不放。
太子是个聪明人,听出了这其中的机锋。他饶有兴致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有意思。”太子站起身,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看了一眼梁雨生,“雨生,看来你这位……弟妹,本事不小。”
梁雨生没有接话。
太子走到林微微面前,从腰间解下一块并不起眼的玉佩,放在桌上。
“既是不卖,那孤便以此物相抵。这微雨堂,以后若是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正准备上来巴结的顺天府尹,“只管拿这玉佩去。”
林微微知道,这一局,她赌赢了。
她双手接过玉佩,深深一福:“谢公子赏。”
送走太子和梁雨生后,林微微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扶着桌角坐下,看着香炉里那最后一点明明灭灭的火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春花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刚送来的账本,脸上全是兴奋:“小姐!刚才那位贵客走了之后,楼下的客人都疯了!都在问刚才那是什么香,多少银子都肯买!咱们这一天的流水,抵得上安园半年的开销了!”
林微微没有看账本,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把门关上。”
春花一愣,连忙关好门。
林微微从袖中掏出那张刚从梁以年手里坑来的十万两银票的存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枚象征着东宫庇护的玉佩。
钱有了。
势也有了。
接下来,该是真正的反击了。
“春花,”林微微的声音在清冷的雅室里响起,带着一股子狠劲,“你去给李默传个话。”
“告诉他,梁二爷既然这么喜欢那座空宅子,就让他好好守着。顺便,帮我把梁二爷买下销金窟的消息,‘不小心’透给户部的那几位大人。”
梁以年不是想翻身吗?
她就帮他把这身翻得更彻底一点。
与此同时,马车上。
太子的心情显然不错,把玩着那颗没烧完的香丸,对梁雨生说道:“你这个弟妹,留着是个祸患,但也确实是个妙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梁雨生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刚才林微微在烟雾缭绕中那张清冷决绝的脸。
如果不杀她,就只能……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占有欲。
“她跑不掉。”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回答太子,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无论她是林三爷,还是微雨堂的东家……”
“她只能是我的人。”
雅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窗外的喧嚣被那一层薄薄的窗纸隔绝在外,只剩下紫铜香炉里偶尔发出的微弱爆裂声。
太子靠在紫檀木的大椅上,双目紧闭,眉心处那道常年不展的川字纹,此刻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抚平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也不再无意识地敲击,而是松弛地垂落。
困扰他数年的头疾,像是一根紧绷在脑子里的弦,日夜嗡鸣,让他暴躁,让他失眠。甚至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是“操劳过度”。
可现在,那根弦松了。
林微微跪坐在他身侧,指尖沾了一点特制的清凉膏。那膏体碧绿,透着一股极淡的药香,并非市面上那些俗艳的薄荷味,而是一种带着微苦的冷冽。
她的手很稳,指腹按在太子的太阳穴上,力道并不重,却透着一股巧劲。先是顺时针轻揉,指尖仿佛带着某种韵律,一点点将那淤积在经络里的火气推散。
“这里,”林微微低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窗外那一缕微风,“殿下常觉胀痛,并非血气不通,而是思虑过重,肝火上行冲了神庭。”
说着,她的拇指顺着他的眉骨向外一划,最后定格在耳后的风池穴,猛地发力一按。
太子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舒爽。
并不是疼痛消失了,而是那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终于停歇了。脑海里那一团乱麻似的思绪,在这冷冽的药香和她独特的按压手法下,竟然慢慢沉淀下去,露出许久未见的清明。
“你是怎么想到的?”
太子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和威压的眸子,此刻却只剩下单纯的惊叹和欣赏。他侧过头,看着身侧这个垂眉敛目的女子。
她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低垂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并不属于任何香料、却比龙涎香更让人心安的气息。
“回殿下,”林微微收回手,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擦拭指尖,动作不卑不亢,“民妇家中曾有长辈行医,留下的手札里提过,医者医身,香者医心。殿下身居高位,所谋者大,心火自然比常人更旺。这味‘龙涎清心香’,便是专门为了压这心火而制。”
太子坐直了身子,只觉得神清气爽,那种头脑发沉的感觉一扫而空。
他看着林微微,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医者医身,香者医心。”太子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忽然抚掌大笑,“好!好一个香者医心!孤在宫中见过无数名医圣手,却无一人有你这份见识。今日这微雨堂一行,倒是让孤遇上了一位知音。”
知音。
这两个字的分量,重若千钧。
林微微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得意,只是更加恭顺地低下了头:“殿下谬赞,民妇惶恐。”
“不必过谦。”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块并没有任何标识、质地却温润通透的羊脂玉佩,随手放在了茶案上,“这东西你收着。往后若是有人敢在微雨堂找麻烦,或是你在京中遇上了什么难处,拿着它来找孤。”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来自储君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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