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酒悦
彼时,林微微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君子兰。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恬静而又疏离。
“哟,姐姐好雅兴啊。”
一个娇滴滴、却又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柳月英扭着腰肢,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她没有行礼,只是拿眼角瞥着林微微,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炫耀。
“妹妹我刚搬进缀锦轩,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可二爷非说我身子金贵,怕我累着,硬是把我赶了出来,让我来姐姐这里坐坐,说是跟姐姐学学这养花的清净功夫。”
她嘴里说着“学学”,可那扬起的下巴,和抚摸着小腹的手,无一不在张扬着她的得胜。
林微微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只是专心地看着眼前的兰花,剪刀“咔嚓”一声,精准地剪掉了一片发黄的枯叶。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闯进院子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聒噪的苍蝇。
柳月英见她不理不睬,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她最恨的就是林微微这副清高淡漠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她走上前,故意挡住了投向林微微的阳光,声音愈发尖酸刻薄:“姐姐,你这花养得是真好,就是可惜了。这花草树木啊,终究是死的,哪有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来得亲?你说是不是?”
她俯下身,凑到林微微耳边,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气音,恶意满满地说道:“姐姐你可要好好调理身子,不然以后这府里里外外的事,怕是都要落在妹妹我身上了,姐姐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别累着了。”
这是最赤裸裸的挑衅和夺权宣言。
春花在一旁听得气血上涌,捏紧了拳头,若不是林微微一个眼神递过来,她就要冲上去撕烂那张得意忘形的嘴。
林微微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剪刀。
她没有看柳月英,而是拿起旁边的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将那银剪上的汁液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嫉妒和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浅,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柳月英所有的伪装。
“说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柳月英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恶毒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说完了,”林微微将擦拭干净的剪刀放回工具盒里,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就请回吧。”
“清晖院地方小,怕是容不下柳姑娘这尊大佛。”
她说完,再也不看柳月-英那张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的脸,转身,径直走进了内室,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漠而又决绝的背影。
柳月英感觉自己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却一拳重重地打在了棉花上。那股子无处发泄的怒火和被人彻底无视的屈辱,烧得她心肝脾肺都在疼。
当晚,梁以年便来了。
他的伤势还未痊愈,走路时姿势依旧有些怪异,但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簇新的宝蓝色锦袍,头发也重新束得一丝不苟。他像是急于找回自己失去的体面,脸上挂着一种虚假的、高高在上的倨傲。
他不是来道歉,更不是来求和,他是来下战书,来试探的。
他一进屋,便大喇喇地在主位上坐下,看也没看正坐在灯下看书的林微微,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用一种施舍般的、通知的口吻说道:
“月英腹中的是我的长子,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无名无分下去。”
“我决定了,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我会正式将她纳为贵妾。”
他说完,便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微微。他在等,笃定地等着看她接下来的反应。他想象着她会像这世间所有善妒的女人一样,摔了杯子,哭闹,质问,或是用那双含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女人的嫉妒和愤怒,恰恰是她还在乎一个男人的最佳证明。他需要这种在乎,来填补他那颗早已被掏空了的、可怜的自尊心。
然而,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林微微只是缓缓地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他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夫君决定就好。”
她又翻了一页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才补充道:“只是,纳妾的流程颇为繁琐,需备的文书、聘礼一样都不能少,还得提前知会母亲和宗族那边的叔伯们。这些,夫君可都安排妥当了?”
她那平静的态度,那公事公办的口吻,仿佛不是在讨论自己丈夫纳妾,而是在跟管家商量采买府中过冬的炭火。
梁以年脸上那势在必得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地盯着灯下那个安然看书的女人,那张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宁静而又遥远。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全然是不敢置信的错愕。
怎么会?
她怎么能这么平静?
她不该是这个反应!
这个女人,真的不在乎他了?
梁以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当众挨打,比柳月英的质问,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愤怒。
他猛地放下茶杯,几步冲到林微微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书,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逼近她,捏住她那小巧的、线条优美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他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恶狠狠地问道:
“你装什么清高?”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纳妾,巴不得我去找别的女人,你好让你有借口,去找那个残废?”
林微微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抬起手,用力地,打开了他那只钳制着自己的手。
“夫君,”她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肮脏的、不洁的物体,“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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