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宋常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梁雨生那沉静的侧脸，没再说什么，由张嬷嬷扶着，第一个起身，从侧门离开了。

  其余人如蒙大赦，一个个躬身行礼，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荣安堂里，只剩下被绑在柱子上的梁以年，和坐在轮椅上，与他对峙的梁雨生。

  梁雨生再次挥了挥手，周正也躬身退下，并体贴地将正堂那两扇沉重的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兄弟二人。

  梁雨生没有急着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梁以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的鸡，所有不堪的、肮脏的内里，都被暴露无遗。

  他受不了这种沉默，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看什么看！想笑话我就直说！用不着在这里假惺惺！”

  梁雨生终于开了口。

  他的语调极度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实。

  “为了一个女人，寻死觅活，闹得满城风雨。”他看着梁以年那张因为羞耻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缓缓说道，“这就是你身为相府公子的担当？”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梁以年的脸上。

  梁以年还想嘴硬，可梁雨生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一字一句，像一个最冷静的刽子手，开始一刀一刀地，剖开梁以年那虚伪的外壳，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凌迟得鲜血淋漓。

  “你对内，苛待发妻。”

  梁雨生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过往，“林氏嫁入府中两年，你从未正眼瞧过她。非但不尽丈夫之责，还屡次三番，逼迫她拿出嫁妆，填补你自己的窟窿。”

  “你对外，耽于情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外室，神魂颠倒，不惜触犯家法，甚至挪用公款，为她修建别院。你以为那是风流，在我看来，不过是蠢。”

  “如今，你连院内之事的真假都分辨不清，被人三言两语，玩弄于股掌之间。”

  说到这里，梁雨生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极致的厌恶。他操控轮椅，又向他逼近了半分。

  “梁以年，你让我觉得恶心。”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梁以年的心上。他被这些话剥得体无完肤，所有的不堪都被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无地自容。他想反驳，想嘶吼，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铁证，让他无从辩驳。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将脸偏向一边，屈辱的泪水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梁雨生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连最后一点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他最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下了最后的判词。

  “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四个字，他再也不看梁以年一眼，操控着轮椅，径直朝着门口转去。

  那扇沉重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门外，清冷的月光和夜风，一同涌了进来。

  一个纤弱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口。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衫，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匆匆赶来的。

  是林微微。

  她站在那里，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那句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你好自为之”，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她的耳中。

  梁雨生推开门，那清冷的月光和夜风，一同涌了进来。

  一个纤弱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口。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衫，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匆匆赶来的。

  是林微微。

  她站在那里，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那句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你好自为之”，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她的耳中。

  她的目光越过梁雨生，落在了荣安堂内，那个被狼狈地绑在柱子上、像一滩烂泥的梁以年身上。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梁雨生看着她，目光在她那件单薄的寝衣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林微微对他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然后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进了这间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的正堂。

  她身后的门没有再关上，夜风灌了进来，吹得满堂的烛火一阵摇曳，将墙壁上人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

  宋常娟在侧厅听到了动静，以为是梁雨生已经离开，便由张嬷嬷扶着，重新走了出来。她刚一进门，看见的不是离去的大儿子，而是这个一身素衣、仿佛鬼魅般悄然出现的林微微。

  宋常娟心中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在她看来，府里闹出今天这等丢人现眼的丑事，追根溯源，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若不是她将事情捅到自己面前，若不是她与那个外室争风吃醋，以年又怎会失心疯一样追出去？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宋常娟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是嫌害得以年还不够惨，非要来看他的笑话吗？我告诉你，林微微，别以为有大哥给你撑腰，你就能在这府里为所欲为！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梁家的门，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她指着林微微的鼻子，将一个做婆婆的尖酸刻薄发挥到了极致。

  林微微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委屈或害怕的神色。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宋常娟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对着宋常娟的方向，缓缓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冰冷坚硬的地砖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清晰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宋常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搞得一愣，准备好的、更恶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以为，林微微又要故技重施，用这套以退为进的把戏来博取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