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者:酒悦
家法?
梁以年如遭雷击。他从小到大,别说是挨打,就是一句重话都没听过。现在,母亲竟然要当着全家上下,对他动用家法?
“母亲!不要!我错了!母亲我真的错了!”他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想去抱宋常娟的腿。
可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早已上前,一左一右地将他死死按住。一条宽厚结实的长凳,被抬到了正堂中央。
“给我打!”宋常娟闭上眼,不忍再看,却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手持厚重板子的家丁没有丝毫犹豫。
“啪!”
第一板子,重重地落在了梁以年的身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荣安堂的死寂。梁以年整个人疼得弓了起来,那张俊朗的脸瞬间扭曲,冷汗涔涔而下。这是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以来,第一次尝到皮肉之苦,第一次受到如此奇耻大辱。
“啪!”
“啪!”
板子一下接着一下,沉闷的击打声和梁以年那从惨叫到最后只剩下微弱呻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各房的夫人们吓得面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喘。
林微微跪在地上,低垂的眼帘下,是一片冰冷的快意。
二十板子打完,梁以年已经像一滩烂泥,瘫在长凳上,连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打完之后,问题还是要解决。
宋常娟看着儿子那副凄惨的模样,终究是心疼了。她挥手让家丁退下,强忍着怒气,对跪在地上的林微微冷声道:“闹也闹够了,打也打了,现在说正事。这五万两的窟窿,总要填上。”
她看了一眼脸色同样难看的梁雨生,开口道:“事已至此,家丑不可外扬。这笔钱,先从府中的公账上支取,给他还了。等事后,再让他名下的铺子慢慢补上。”
她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梁雨生,却缓缓开了口。
“母亲,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不响,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激起千层浪。
宋常娟不敢置信地看向这个一向对府中事务不闻不问的大儿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梁雨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宋常娟的视线,“公中的银两,是相府上下数百口人的嚼用开销,不是给某一个人填补赌债的私库。梁以年屡教不改,此次若用公款轻易为他填补,只会助长其气焰,让他觉得无论闯下多大的祸事,都有相府为他兜底。今日是五万两,明日就可能是十万两,五十万两。长此以往,相府百年基业,迟早要毁在他一人手上。”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就连一向偏爱幼子的老夫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向宋常娟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赞同。
宋常娟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气急败坏,转而将矛头对准了最软的柿子。
她厉声对林微微道:“既然公中不能动,那这笔钱,就由你来出!夫妻本是一体,他惹下的祸事,你这个做妻子的,难道想坐视不理吗?你前些时日不是刚发了一笔横财吗?大哥又赔了你那么多嫁妆,拿出五万两,想来不是难事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到了林微微身上。
林微微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为难至极的凄苦。她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梁雨生,才小心翼翼地回道:“回母亲,不是儿媳不愿,实在是……儿媳无能为力。大哥当日将嫁妆补给儿媳时,曾当着周管家的面立下规矩,那笔钱,是林家给女儿的脸面,是给儿媳傍身,或是留给我未来孩儿的。钥匙由大哥亲自保管,谁,都不能动。”
她将皮球,又四两拨千斤地踢回给了梁雨生。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
就在梁以年和宋常娟彻底绝望之际,梁雨生再次缓缓开口。
“这笔钱,我可以替他还。”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宋常娟更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梁雨生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操控轮椅,缓缓来到趴在长凳上奄奄一息的梁以年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他厌恶至极的弟弟,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但是,我不是白给。”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扔在梁以年面前。
“这是五万两的借据。我私人借给你。不过,你必须将你名下所有的田庄、铺子,以及你在吏部、户部安插的那几个人脉的‘管理权’,全部转交给我,作为抵押。什么时候你还清了这五万两,我什么时候把东西还给你。”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城下之盟。
梁以年看着那份协议,屈辱的泪水混着冷汗流了下来。他知道,一旦签了这份协议,他就等于被梁雨生彻底掐住了命脉,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可他别无选择。
在老夫人威严的目光和销金窟那催命的期限下,他颤抖着手,在那份堪称卖身契的协议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梁雨生收起协议,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他不仅兵不血刃地收回了原本就该属于他的大部分产业,还让梁以年从此欠下了他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巨大人情债。
处理完一切,他操控轮椅,在一众人或敬或畏的目光中,缓缓离去。
在经过林微微身边时,他的轮椅没有丝毫停顿。
只是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冰冷地,在她耳边留下了一句话。
“销金窟的流水,不错。”
那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银针,无声无息,却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林微微的心里。
不轻不重,恰好刺破皮肉,让你知道疼,却又不见血。
这不是质问,而是告知。
不是威胁,而是传唤。
他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她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在她这位高明的猎人面前,不过是一场尽收眼底的、幼稚的杂耍。他冷眼旁观,看着她借他的势,用他的钱,唱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甚至还顺便帮他拔掉了梁以年这颗扎眼的钉子。
他是这盘棋局真正的主人。而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他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却又不安分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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