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酒悦
“我……我哪里懂这些。”林微微迟疑着。
“不行!”他立刻说道,“这事不能让那群妇人掺和!这笔钱,我来出!”
他看着林微微,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在他看来,这笔生意既然是林微微发现的,那就该由他这个丈夫来主导,利润自然也该归他。
林微微却为难地摇了摇头:“夫君,这怕是不妥。我已经答应了各位姐姐,要合伙……”
“答应了就推了!”梁以年不耐烦地打断她,“就说银子没凑够,买不成了!你把她们的钱都退回去!这布,我们自己买!”
“可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林微微一脸愁容,“凑齐的银子加上我手头这点,也才四千出头,还差着几百两呢。”
梁以年立刻拍了拍胸脯,一脸傲然:“差多少,我补!我手头还有八百两现银,是我全部家当了,都给你!凑够了钱,马上去把布买了!”
他像是怕林微微反悔似的,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厚厚的银票,塞到林微微手里。那是他原本准备用来给柳月英买首饰的钱。
他看着林微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这笔钱投下去,一个月就能回一千多两的利。到时候,他不仅能给月英买个更大的宅子,还能剩下不少。至于林微微?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生意?最后这钱,还不是要落到他手里。
他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他将银票塞给林微微,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嘴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微微,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办好了,为夫重重有赏。”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连那四箱金子都懒得再看一眼。在他眼里,那点死钱,哪里比得上能源源不断生钱的生意。
看着他那副志得意满的背影,林微微缓缓摊开手心。
那张被他捏得有些发皱的八百两银票,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而真实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
三日后,清晖院的内室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杂着草药和油脂的味道。
林微微屏住呼吸,用一根小小的玉棒,将瓷碗里那团黑褐色的、黏稠的药膏,一点一点,均匀地涂抹在自己的脸上、脖颈和手背上。
药膏冰凉,带着一丝刺鼻的气味,很快就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了一层暗黄色的薄膜。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瞬间变得粗糙、暗沉,像是常年在外奔波、被风霜侵蚀过一般。
她对着铜镜,又拿出早已备好的眉黛,将自己那两弯细细的柳叶眉,一笔一笔地加粗、拉长,眉峰也画得更具棱角,为那张柔婉的脸平添了几分英气和……执拗。
做完这一切,她从箱笼里取出一套早就备好的、宝蓝色的男子锦袍。料子是上好的,只是款式略显陈旧,不似时下京城公子哥儿那般张扬。
穿上男装,胸前用布条紧紧束缚住,再蹬上一双内里垫了厚厚鞋垫的黑缎快靴,整个人凭空高了一截。
她走到镜前。
镜子里的人,身形单薄,面色暗黄,眉眼间虽看得出几分清秀,却更像一个久病缠身、体虚气弱的富家公子。那双眼睛,依旧是她自己的,只是此刻,里面没有了半分属于女子的柔情,只剩下冰冷的、锐利的审视。
“林三。”
她对着镜子,轻轻开口,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的男声。
不错。
这个模样,扔在人堆里,只会让人觉得是个家道中落、又染了病疴的倒霉蛋,绝不会有人将他与相府那位深居简出的二少夫人联系在一起。
只有这张脸,这个身份,才能走在阳光下,去做那些林微微不能做的事。
春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里又是惊奇,又是担忧。
“小姐,您……您这……”
“从现在起,没有小姐。”林微微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有林三公子。”
院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周正一身短打劲装,像个最寻常不过的护卫,沉默地站在车边。看到林微微出来,他只是微微颔首,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仿佛对她的这副装扮早已心知肚明。
林微微对他点了点头,率先弯腰钻进了马车。
马车启动,平稳地驶出了相府的角门,汇入了京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四海赌坊,坐落在京城南城最混乱的一条街上。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破败的巷口。周正先一步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才为林微微撩开了车帘。
“公子,到了。”
林微微一脚踏出马车,一股混杂着劣质酒气、汗臭和霉味的酸腐气息便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作呕。
她微微蹙眉,抬眼看去。
面前的赌坊,与其说是个销金窟,不如说是个破落户。朱漆的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木头。门上挂着两盏灯笼,其中一盏的灯罩破了个大洞,在风中摇摇欲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门口没有迎客的伙计,只有一个瘦得像竹竿似的老头,靠在门槛上打盹。
周正走在前面,用脚轻轻踢了踢门槛。
那老头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周正,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面色蜡黄的“公子哥”,有气无力地一摆手。
“进去吧,进去吧,今儿手气好,赢了钱可得给老头我打赏一碗酒喝。”
周正没理他,侧身让林微微先进。
一踏入赌坊,里面的景象比外面更是不堪。
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偌大的厅堂里,只稀稀拉拉地开了三两张赌桌。赌客们也都是些衣衫褴褛的老赌鬼,一个个双眼通红,神情麻木,有气无力地推着面前那几枚可怜的铜板,连吆喝声都透着一股绝望。
负责摇骰子的荷官,一个个无精打采,靠在桌边打着哈欠,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
整个赌坊,都弥漫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林微微的目光扫过全场,心里却是一片满意。
很好。
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才最容易被人接手。一个烂到了根子里的摊子,推倒重建起来,才不会有任何掣肘。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里侧的账房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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