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好奇

  但今晚这段路，走得很安静。

  徐林和谢乔走在前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徐林在说军训时哪个教官最帅，谢乔笑着应和，声音在夜色里显得轻快。

  而王莹和肖千喜则是走在后面，隔了半步的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梧桐树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操扬上还有学生在夜跑，脚步声规律而清晰。

  王莹双手插在针织开衫的口袋里，脚步不疾不徐。

  她此时在想姜阳。

  想对方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说实话。

  王莹很少对谁产生好奇。

  她从小见过太多人，富家子弟、官宦之后、精英才俊……

  大多一眼就能看透。

  但姜阳不一样。

  一个孤儿，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却考上了北清。开学第一天就想办法做生意赚钱，三天时间拉起一个销售团队，一天能赚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最关键的是——他的性格。

  没有阴郁，没有自卑，没有那种出身不好的人常有的敏感或偏激。

  反而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从容，甚至……

  还有点阳光。

  这一点都不合理。

  王莹微微蹙眉。

  按常理，那样的成长环境，应该会留下痕迹才对，可姜阳身上，她看不到任何受害者的影子。

  他就像一棵野草，在石头缝里长出来，却长得挺拔而茂盛。

  有意思。

  王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个发现，让她对姜阳的好奇又深了一层。

  ---

  走在旁边的肖千喜，也在想姜阳。

  但她的想法和王莹不一样。

  她想的不是姜阳的经历，而是姜阳这个人本身。

  同样的出身普通——甚至姜阳比她更差。她是山村出来的，至少还有父母，有家。姜阳什么都没有。

  可姜阳表现出来的那种自信、那种从容、那种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状态，是她渴望却一直做不到的。

  肖千喜记得自己刚来北清时的惶恐。

  面对来自大城市的同学，面对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她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她努力学习，拼命想证明自己。

  但内心深处，总有种挥之不去的自卑。

  可姜阳呢？

  对方好像完全没有这种困扰。

  他坦然地说自己是孤儿，坦然地说自己赚钱，坦然地和任何人打交道，无论是她们这些同学，还是手机店的老板，甚至那些陌生的新生。

  他是怎么做到的？

  肖千喜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忽然很想问姜阳，想请教他，怎样才能让内心变得强大，怎样才能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清醒和从容。

  她也想学。

  想像他那样，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心里扎了根。

  肖千喜抬起头，看向前方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下次见面……

  一定要问问看。

  ---

  与此同时。

  步行街上。

  姜阳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往回走。

  晚上的步行街比白天更热闹。小吃摊前围满了学生，烤串的烟雾混着各种香料的味道飘过来。

  服装店里的音乐开得震天响。

  姜阳心情很好。

  他买了个烤红薯，边走边吃。

  热乎乎的，甜丝丝的，在初秋的夜晚格外熨帖。

  脑子里复盘着今晚的饭局。

  王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好。

  没有直接拒绝，没有表现出反感，甚至在她知道他是孤儿后，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同情，更像是……佩服？

  姜阳咬了口红薯，嘴角扬起。

  有戏。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王莹对他的印象，今晚肯定发生了变化。至于这变化是往好方向还是坏方向……

  姜阳想了想，摇摇头。

  不重要。

  重要的是变化本身。

  只要她开始对他产生好奇，开始思考关于他的事，那就成功了第一步。

  而且他发现，王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难接近，而且似乎，还挺可爱的。

  姜阳心里想。

  同时，反应过来后，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

  回到租的房子时，已经九点半了。

  姜阳打开灯，暖黄的光瞬间填满了客厅。他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洗完澡，他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书桌上堆着些资料——这几天整理的。关于手机卡生意的扩张计划，关于世界杯的赔率分析，还有未来几年的一些投资方向。

  姜阳坐下来，把这些资料一一整理好，装进文件夹。

  他做事有条理，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每件事都有记录，每个计划都有备份。

  整理完，他看了眼桌上的闹钟。

  十点整。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步行街的霓虹灯还亮着，但人声已经稀疏。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姜阳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深灰色的床单是今天新换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枕头很软，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