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暗夜之谋

  夜已深，凤仪宫偏殿内的暖意与短暂的温情，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冰冷与紧迫。

  忆安的身体终究虚弱，在萧景辞怀中靠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感到一阵阵无法抑制的疲惫与眩晕袭来，胸口也闷痛得厉害。

  他轻轻动了动，从萧景辞怀里抬起头，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爹爹”他声音有些发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安儿该回去了。”

  萧景辞立刻察觉到他状态不对，扶着他的肩膀，满眼担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今晚就歇在凤仪宫吧，爹爹让人去清晖阁取你的药。”

  “不用了，爹爹”忆安轻轻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太医开的药，时辰有定数，清晖阁那边都备好了，安儿回去服了药，好生睡一觉便无碍了”他顿了顿，看着萧景辞依旧紧蹙的眉头，补充道“安儿留在这里，反而让爹爹分心，爹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

  他知道，爹爹如今顶着“监国皇后”的名头，实则身处风暴中心，每时每刻都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与警惕，自己留下，不仅会增加凤仪宫的风险毕竟不知暗处有多少眼睛盯着，也会让爹爹无法专心应对眼前的危局。

  萧景辞看着儿子明明虚弱不堪，却还强撑着为自己考虑的模样，心中又是疼惜又是酸楚。

  他何尝不想将安儿留在身边，亲自看顾？可如今的形势，确实如安儿所说，凤仪宫并非安全之地，反而可能成为靶心。

  “好”萧景辞终究妥协，他替忆安拢了拢斗篷，仔细系好带子，声音低沉而郑重“回去后立刻服药，好生歇息，不许再劳神，有什么事，让十七即刻来报。”

  “嗯，安儿记住了”忆安乖巧点头，在十七的搀扶下站起身。

  萧景辞亲自将他送到殿门口，望着那裹在厚重斗篷里，更显单薄的身影被夜色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殿内。

  方才父子相拥时的些许暖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重的责任与冰冷的杀意。

  安儿提供的线索，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磷火，虽微弱，却指明了方向。

  萧承煜…西域…

  萧景辞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需要立刻部署。

  “影一”他低声唤道。

  影子般的首领再次出现。

  “动用我们全部的力量，不计代价，查三件事”萧景辞的声音冰冷如铁“第一，萧承煜与西域往来的所有细节，接触过哪些人，交易过什么东西，尤其是药材，香料、或任何可能与毒物相关之物，第二，查苍云岭伏击的刺客，是否与萧承煜有牵连，哪怕是最细微的关联，第三”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查太医院，特别是之前与药材采办或是可能与萧承煜有过接触的太医，看看他们最近是否有异常，是否知道些什么。”

  影一领命，却没有立刻消失，而是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主子，若若真与大皇子有关，他如今势力不小，且陛下…时日无多，一旦打草惊蛇，恐有狗急跳墙之危。”

  萧景辞何尝不知？但他等不起了。

  安儿的身体等不起，萧临渊的命等不起，这即将倾覆的朝局更等不起。

  “顾不了那么多了”萧景辞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必须拿到证据，或者…找到解药，至于打草惊蛇…”他冷笑一声“蛇若惊了，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做好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凤仪宫和清晖阁的守卫，再加强一倍。”

  “是！”影一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萧景辞独自坐在空旷的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孤寂而肃杀。

  他想起安儿平静说出“也就这几年了”时的眼神，想起萧临渊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想起这深宫中无处不在的阴谋与杀机…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气，在他胸中升腾。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让至亲之人在自己眼前被伤害、被夺走！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揪出真凶，拿到解药！

  清晖阁。

  忆安被十七搀扶着，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回到了寝殿。

  一进门，他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咳嗽起来，十七连忙拍抚他的背脊，好一阵才缓过气，嘴角却已见了淡淡血丝。

  “殿下！”十七的声音带着惊恐。

  “无妨…”忆安摆摆手，示意他扶自己到床边坐下。

  方才在爹爹面前强撑的气力已然耗尽，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掏空了般难受，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这是毒素在体内活跃的征兆周院判的药，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而随着时间推移，压制的效果会越来越差，发作的频率和强度会越来越高。

  “宿主，生理指标出现明显滑坡。建议立刻服用今日份的缓解药剂，并进入深度休息状态” 048的提示音带着一丝急迫。

  忆安没有逞强，让十七取来温水和药丸，服下后，便脱力般地躺倒在床上。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和冰冷的麻痹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

  “十七”他闭着眼，声音微弱却清晰“我爹爹那边，必然会有所动作，你让我们的人，暗中配合，但务必小心，不要暴露，重点留意萧承煜府邸和太医院的动静，还有”他顿了顿“想办法…接触一下二皇子府中，那个懂医理的门客不要强求，只需观察其动向，若有异常，立刻报我。”

  他依旧没有放弃从萧承熠这条线上寻找突破萧承熠对西域香料的兴趣，以及门客的异常，始终让他心存疑虑或许，萧承煜是主谋，但萧承熠未必全然无辜，或者…知道些什么。

  “属下明白！”十七应道，看着忆安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中如同被火灼烧“殿下，您先歇着，属下这就去安排。”

  “嗯”忆安轻轻应了一声。

  十七替他掖好被角，吹熄了远处的蜡烛，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晕，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寝殿内重归寂静。

  忆安躺在床上，感受着药物带来的虚假平静和身体深处那无法驱散的虚弱与疼痛。

  黑暗中，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爹爹一定会去查萧承煜。

  而萧承煜若真是凶手，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场激烈的暗战，恐怕很快就会爆发。

  而他，这个被所有人都视为病弱将死、无力参与的“嫡子”必须在这最后的时刻，发挥出最关键的作用。

  无论是找到解药的线索，还是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他缓缓抬起手，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自己苍白瘦削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指。

  这双手，看似无力，却已悄然握住了能撬动某些局面的钥匙。

  只是不知道，这把钥匙，最终打开的，是生门，还是更深的地狱。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

  当务之急，是休息，是保存这具残破身体里最后的力量。

  夜色，在清晖阁外无声流淌。

  暗潮，却已在宫墙内外，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