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困兽之斗
作者:七月年
萧景辞坐在理政处的偏殿中,手中拿着那份字迹工整措辞严谨却通篇都在和稀泥的“调查结果”奏报,指尖冰凉。
李德全躬身立在一旁,神态恭谨,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皇后殿下,此事…恐只能暂时如此了。陛下远征在外,京中贵在安稳,世子殿下吉人天相,太医院必能悉心调理,凤体康健指日可待。”
指日可待?萧景辞心中冷笑,周院判私下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安儿的身子,是靠着药吊着,是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几年光阴!而这背后黑手,却借着“安稳”之名,逍遥法外!
他抬眸,目光冰冷地扫过李德全“李总管的意思是,皇子在宫中被人下毒,险些丧命,查不出真凶,就这么算了?”
李德全腰弯得更低“奴才不敢只是线索已断,人证已亡,若再深究,恐引起宫闱震荡,动摇人心,反而不美,陛下离京时,最嘱托的便是安稳二字,奴才以为,当务之急,是确保世子殿下静养,加强宫禁防卫,杜绝此类事件再发。”
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却字字都在堵他的嘴。
萧景辞不再说话,只是将那份奏报轻轻放回案上,他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无用,李德全是萧临渊的人,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萧临渊的意志至少,在萧临渊回銮前,不希望京城再生大的波澜,至于安儿的仇,恐怕要等到萧临渊回来,或者…永远石沉大海。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撕裂,身为“监国皇后”却连为亲生儿子追查真凶都做不到!这所谓的“权柄”是何等可笑,何等讽刺!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德全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萧景辞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堂中,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安儿苍白虚弱的脸庞,太医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那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伸出毒手的阴影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坐以待毙,安儿等不起,他也等不起。
必须做点什么。
他想起安儿昏迷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后来通过隐秘渠道传递来的关于“碧荷”和“太医院”的提醒。
安儿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生路。
而他这个父亲,岂能落后?
萧景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轻轻敲了敲桌案上一个不起眼的铜钮。
片刻,一个如同影子般几乎与殿内昏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这是影一,他身边仅存的、绝对忠诚的影卫首领。
大婚后,萧临渊虽限制了萧景辞的自由,监控严密,但影卫这类藏在最深暗处的力量,并非那么容易完全拔除,总有一些如同毒蛇隐于草丛,在最关键时刻才会露出獠牙。
“主子”影一的声音低沉沙哑。
“宫里我们还能动用的,还有多少人?”萧景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凤仪宫内,算上老奴,还有七人,皆是死士,宫外原北境旧部安插的暗桩,在陛下清洗后,尚余三处可勉强启用,但需极其谨慎”影一汇报。
七人,三处暗桩。
这就是他这位昔日的摄政王,如今能调动的全部隐秘力量。
何其可笑,何其悲凉。
但,够了。
“动用一切手段,暗中调查三件事”萧景辞语速缓慢而清晰“第一,查碧荷入宫前的所有底细,她接触过什么人,受过谁的好处,第二,查大皇子,二皇子府中,近期有无异常的药物或人员往来,尤其关注与江湖术士,南疆西域之人的联系,第三”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盯紧太医院药库和几位负责采办药材的太医,查清最近半年所有非常规药材的进出记录,特别是与解毒,毒物相关的。”
他的指令,几乎与忆安让十七去查的方向不谋而合。
父子二人,即便身处困局,所思所想,竟也如此同步。
“主子,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被陛下或其他人察觉…”影一提醒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萧景辞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坚定“安儿的命,等不起去吧,不惜一切代价,但求…隐秘。”
“是!”影一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
萧景辞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冰冷的玉佩,那是安儿幼时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一块普通的鹅卵石,被他亲手打磨成了粗糙的玉佩形状。
安儿,爹爹无能,护不住你周全,连追查真凶都要如此小心翼翼。
但爹爹不会放弃,哪怕拼尽这最后一口气,也要为你,争出一条生路。
清晖阁内,忆安同样在黑暗中睁着眼。
十七带回来的初步消息令人沮丧,碧荷入宫前的记录干干净净,仿佛被人精心处理过,萧承煜和萧承熠府邸守卫森严,他们的人难以深入探查,只捕捉到一些零碎信息:萧承煜最近脾气越发暴躁,杖毙了两个办事不力的下人,几萧承熠则似乎对西域传来的某种香料产生了兴趣,命人搜集了不少相关书籍和样品。
太医院那边,表面也看不出太大问题药库管理严格,记录齐全,负责采办的几位太医背景清白,行事谨慎。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
但忆安却并未灰心,越是干净,越说明背后有人精心掩盖,而萧承熠对西域香料的兴趣让他心中微微一动,048提到的解药成分之一“冰魄火莲籽”正是产自西域火洲绝壁是巧合吗?
“宿主,根据现有信息分析,萧承熠获得,冰魄火莲籽或相关配方的可能性,高于萧承煜,但其动机存疑,需进一步证据” 048分析道。
动机忆安沉思,萧承熠为何要对他下毒?是为了扫清争储道路上的障碍?可他之前一直表现得无欲无求是为了嫁祸萧承煜,引发混乱?还是另有所图?
目前的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继续查”忆安对十七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重点放在萧承熠身上,查他接触西域商旅,僧侣,学者的所有记录,还有,他府中最近有没有新招揽的懂医药或毒理的门客。”
“是!”十七领命,眼中燃烧着为小主子复仇的火焰。
忆安重新躺下,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如同附骨之蛆的毒素,在药力压制下暂时蛰伏,却始终蠢蠢欲动。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必须更快,更准。
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明知爪牙被缚,四面楚歌,却依旧要用尽最后力气,去撕咬那坚固的栏杆,哪怕头破血流,哪怕同归于尽。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
夜色,笼罩着两座同样被阴云笼罩的宫殿,一对被困的父子,在各自的牢笼中,为了彼此,也为了生存,悄然亮出了染血的獠牙,开始了这扬与时间,与死神,与暗处敌人的绝望角力。
困兽之斗,最为惨烈,也最是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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