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风起宫闱
作者:七月年
萧临渊亲征的决心如同铁铸,不容丝毫动摇,圣旨明发,檄文传遍天下,言词慷慨激昂,痛斥北狄背信,申明天子守国门之志,京城内外,气氛陡然绷紧,战前的肃杀与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交织在一起。
三日后,誓师出征。
那日天色阴沉,北风呼啸,点将台下,旌旗猎猎,甲胄鲜明,萧临渊一身金甲,立于高台之上,威严赫赫,他发表了简短的出征训话,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队和送行的文武百官,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凤辇中,身着皇后礼服,面色平静无波的萧景辞,以及站在皇子队列最前方,同样神色沉静的萧忆安。
没有多余的话语,一声令下,大军开拔,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汇成一股洪流,缓缓离开京城,向北而去。
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视线尽头,送行的人群才仿佛松了口气,又仿佛被更沉重的压力攫住。
皇后监国,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了。
然而“监国”二字,在凤仪宫中,更像是一个沉重的笑话。
萧临渊留下了以首辅徐阁老为首的三位内阁大臣“辅政”又指定了数位六部堂官“协理”每日,确有堆积如山的奏章被送到凤仪宫偏殿临时设的“理政处”也确有大臣前来请示汇报,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决策权并不在这里。
徐阁老年迈圆滑,凡事皆以“陛下出征,国事当稳”
“皇后殿下宜静养”为由,将大多数棘手或重要的政务要么压下,要么推到几位辅政大臣共议,议出的结果再呈报给萧景辞“过目”走个形式,其他官员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多说多错,触及敏感。
萧景辞对此心知肚明,也乐得清静——至少表面上如此,他每日按时出现在理政处,翻阅奏章,听取大多是无关痛痒的汇报,偶尔就一些礼仪祭祀或地方祥瑞之事做出“依例办理”的批示,大部分时间则是沉默地坐着,仿佛一尊精美而冰冷的玉像。
他知道,暗地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等着他出错,等着他“擅权”,等着抓住把柄,萧临渊留下的,不是一个权柄,而是一个布满陷阱的舞台。
他必须比以往更加谨慎,更加…无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皇帝离京不过旬日,朝中暗流便开始涌动,最先发难的,并非萧承煜,而是一向低调的二皇子萧承熠。
这一日,在例行的“辅政大臣议事会”上,萧景辞通常只旁听,不发言讨论到今春部分地区春耕缺水,需要协调工部与地方兴修水利、调配钱粮的事宜,这本是寻常政务,工部与户部却就款项拨付的优先次序和具体数额争执不下,互相推诿。
一直沉默旁听的萧承熠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平静“父皇御驾亲征,为国为民,我等留守京城,更应上下一心,勤勉任事,春耕事关百姓温饱、国库根本,岂容拖延推诿?儿臣以为,当由内阁与户部,工部即刻拟定详细章程,厘清责任,限期办理,若再有推诿,当按律问责,以儆效尤。”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正气凛然,且直指办事不力敷衍塞责的弊端。几位辅政大臣一时语塞,徐阁老捻着胡须,目光在萧承熠平静的脸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上首面无表情的萧景辞,呵呵笑道“二皇子殿下心系黎民,所言甚是,老臣等即刻督办。”
议事散后,萧承熠这番话迅速在朝中传开,赢得了一些务实官员和清流的私下称赞,二皇子殿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关心实务,且有担当。
紧接着,又有几件不大不小的政务,萧承熠都在恰当时机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或建议,虽不涉及核心权力,却显得务实且有条理,与他以往低调不问世事的形象大相径庭。
一时间,朝中关于“二皇子贤德”
“颇有实干之才”的议论悄然兴起。甚至有人私下对比,觉得比起那位深居简出,体弱多病只知读书的“嫡子”或是那位性情阴郁难以捉摸的大皇子,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二皇子,似乎更显沉稳可靠。
消息传到忆安耳中,他正在翰林院澄观堂听讲,手中的书卷久久未翻一页。
萧承熠…终于不再隐藏了吗?
在这个萧临渊离京、萧景辞被架在火上烤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微妙时刻,萧承熠选择以这种方式崭露头角,是单纯想为父皇分忧,博取贤名?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之前048分析中提到,萧承熠与清流学者交往密切,资助书坊,似乎对“学问”和“名声”有所经营,如今看来,他所图的“名声”恐怕不仅仅是学问上的。
“殿下?”身旁侍立的小太监低声提醒,徐侍讲的目光已看了过来。
忆安回过神,敛去眼中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卷上,仿佛刚才的走神只是寻常。
然而,萧承熠的举动,无疑打破了朝局短暂的虚假的平静,它像一颗投入潭中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
很快,大皇子萧承煜那边也有了动作。
他并未在朝政上直接与萧承熠争锋,而是另辟蹊径,几日后,一份由数位御史联名上奏的弹劾奏章,被送到了凤仪宫理政处,弹劾的对象,是户部一位郎中,罪名是“贪墨春耕水利拨款,克扣民夫工钱,致使河工懈怠,民怨沸腾”证据似乎颇为详实。
这本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贪腐小案子,照章办事就行,不过呢,这里头有点意思的是,被弹劾的那个郎中,听说跟徐阁老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远房亲戚有点关系,你说巧不巧,这徐阁老啊,正是萧临渊指定的辅政大臣里的头头,也是现在朝堂上“稳健派”哦不,是“观望派”的代表人物。
萧承煜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徐阁老这边的人开刀,到底有啥目的呢?是单纯想敲打敲打徐阁老,让“稳健派”没那么嚣张?还是想试试萧景辞这个“监国皇后”的态度?又或者…是想把水搅浑,制造点混乱?
奏章摆在萧景辞面前,徐阁老一脸淡定,不过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暗,其他辅政大臣都低着头,假装自己是隐形人。
萧景辞看着那奏章,半天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这可是个大难题啊。要是他从严处理,肯定会惹恼徐阁老和他背后的一群官员,说不定会让本来就不太稳定的“辅政”体系出现裂痕,可要是他从轻发落,又会被人抓住把柄,说他“包庇贪腐”“监国不力”。
不管怎么选,好像都对他没啥好处。
凤仪宫里的气氛,那叫一个紧张。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位穿着皇后常服、长得挺帅却冷若冰霜的男子。
这场风暴,已经从朝堂之外,刮进了这深宫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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