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御驾亲征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比春风还快，呼啦一下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陛下要亲征。

  一开始，只是朝堂上那些重臣们在私下里小声嘀咕，满脸都是惊骇的样子。

  可没过多久，大家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整个京城都沸腾了起来，到处都是恐慌的气氛。

  北境狼烟骤起，蛰伏多年的北狄王庭，仿佛算准了时机，趁着大雍朝局诡谲君臣离心之际，纠集数部精锐，号称二十万铁骑，悍然叩关，边关急报一日三传，烽火映红了北疆的天空。

  朝堂之上，主战与主和或者说，主守的声音吵作一团。

  主战者以部分武将和激进文臣为代表，痛斥北狄背信，力主迎头痛击，扬国威于塞外，主守者则认为国内不稳，国库虽丰但连年赏赐大婚靡费，加之北境防线坚固，应以坚守为主，待敌疲敝再行反击。

  然而，争论很快在萧临渊冰冷的目光中平息。

  御座之上，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朕意已决，御驾亲征。”

  “北狄跳梁，犯我天威，朕当亲率王师，犁庭扫穴，以靖边患，安天下臣民之心。”

  “至于朝中政务”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停留在脸色苍白的萧景辞身上今日大朝，按制皇后需出席，“由皇后监国，内阁及六部辅政，诸卿当尽心竭力，不得有误。”

  皇后监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虽极力压抑，但仍能听到一片倒抽冷气之声，让一位男子，一位本就不被正统礼法所容的“皇后”监国理政？这简直比御驾亲征本身更令人震惊和…不安。

  萧景辞猛地抬起头，看向萧临渊，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萧临渊却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目光深沉，仿佛在说:景辞，这是朕给你的权柄，也是…对你的信任与考验。

  萧景辞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信任，是枷锁，是将他彻底置于火上烤！监国？他一个被囚于深宫、几乎与外界隔绝的“皇后”如何监国？这分明是萧临渊离京前，将他牢牢绑在战车上的手段，也是对那些反对势力的又一次赤裸裸的挑衅与威慑看，即便朕不在，朕的“皇后”依然可以代朕执掌天下！

  同时，这更是将所有的矛盾与风险，全部转移到了他和…安儿身上。

  忆安站在皇子班列中因“嫡子”身份，他虽未正式册封太子，但已获准列席朝会，垂眸静立，仿佛对周围的震惊与父亲的困境毫无所觉，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御驾亲征？皇后监国？

  萧临渊到底想干什么？他真的放心将京城，将朝政，甚至是将萧景辞父子，交给一个他勉强“驯服”的“皇后”和一群各怀鬼胎的朝臣？

  不，不对，忆安飞速思考，萧临渊或许疯狂，但绝不愚蠢，他敢离京，必然有所依仗这依仗是什么？是留守京城的禁军？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暗手？还是…他确信萧景辞不敢或者不能在他离京期间有所异动？

  更重要的是，军力…尤其是北境的军力，当年是由萧景辞一手整顿、提拔将领建立防线的虽然后来萧临渊逐步渗透，安插亲信，但萧景辞在北境军中的影响力，尤其是中下层将领和士卒心中的威望，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抹除。

  萧临渊带着这样一支与萧景辞渊源极深的军队去亲征，他就真的不怕后方生变？不怕萧景辞暗中联络旧部？

  除非…他有绝对的把握，能控制住萧景辞，或者，他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止于北狄！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忆安心头浮现萧临渊或许是想借亲征之名，行清洗之实！借北狄之手，消耗掉北境军中那些可能还效忠或同情萧景辞的力量，甚至…在战场上“意外”处置掉某些人！同时，将萧景辞推到监国的风口浪尖，吸引所有明枪暗箭，待他得胜或至少稳住局面回朝时，再以“平乱”

  “维稳”之名，彻底收拾残局，将权力完全收拢，也将萧景辞父子，彻底变成他掌中无法反抗的玩物！

  好狠的算计！好深的城府！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萧临渊雷厉风行，当场任命了随驾出征的将领其中颇多近年提拔的“新贵”北境旧将不多，指定了留守辅政的内阁大臣名单多是些圆滑或相对中立之辈，并宣布三日后誓师出征。

  散朝后，忆安跟随着神色木然被宫人簇拥着离开的萧景辞，直到宫道岔口才分开，父子二人目光短暂交汇，萧景辞眼中是深沉的忧虑与决绝，忆安则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回到清晖阁，忆安立刻屏退左右。

  “048，全面分析萧临渊亲征动机及潜在风险，重点:北境军力构成及将领倾向，京城留守力量对比，萧临渊可能隐藏的后手，萧景辞监国期间可能面临的直接威胁。” 他的指令快速而清晰。

  “分析启动。数据调用中…” 048的回应迅速。

  忆安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京城简图，又拿出一张北境粗略地形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萧临渊离京，是危机，也是…机遇。

  一个前所未有的或许能打破目前僵局的机遇。

  但机遇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爹爹被推到监国的位置，看似大权在握，实则是众矢之的，萧承煜及其党羽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朝中那些本就对“皇后”不满的势力，也可能趁机发难，甚至萧临渊留下的“辅政”大臣中，又有几个是真心辅佐，而不是监视或掣肘？

  而他自己，这个“嫡子”在皇帝离京、皇后监国的特殊时期，身份将变得更加敏感和危险，既可能成为各方拉拢的对象，更可能成为被攻击挟制甚至铲除的目标。

  必须立刻行动。

  “十七”他唤道。

  十七如同影子般出现在门口。

  “你想办法，立刻出宫一趟，”忆安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去找林晏，告诉他两件事:第一陛下亲征在即，京营务必加强戒备，尤其是皇城与各王府重要衙署周边，让他提醒林将军，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务必掌握主动。”

  “第二”忆安顿了顿，眼神锐利“让他通过最可靠的渠道，给北境的…旧人带句话”他报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当年曾深受萧景辞大恩后来被明升暗调离开北境核心但家族根基仍在边关的老将之名“就说北风虽烈，故园梅花，莫忘根本，但求…无伤。”

  话很隐晦，但相信对方能听懂，北风，北狄或指萧临渊的清洗，故园梅花，萧景辞，莫忘根本旧日恩义，但求无伤，保存实力，避免无谓牺牲，或许也暗示不要轻易卷入某些阴谋。

  这是忆安在极度冒险，一旦泄露，便是勾结边将图谋不轨的死罪。但他必须赌一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爹爹的旧部被萧临渊借刀杀人，也不能让北境军力被无谓消耗，更要在那远离京城的战场上，埋下一颗或许将来有用的棋子。

  十七瞳孔微缩，显然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但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属下明白！拼死也会将话带到！”

  “小心”忆安只说了两个字。

  十七躬身，迅速消失。

  忆安重新看向地图，京城，北境，两条战线，同样凶险。

  他走到窗边，望向凤仪宫的方向，爹爹此刻，定然也是心潮起伏，压力如山吧？

  但他相信爹爹。相信那个即便身陷囹圄也从未真正折断傲骨的萧景辞。

  他也必须让爹爹相信，他不再是需要被完全护在身后的孩子。

  御驾亲征的号角即将吹响。

  风暴，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