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节 梦萤竹叶水淋漓,有竹一翁
作者:落落
“到这里便好了,月霄总不是要送我到屋里吧。”嬉笑着,这一路我和这兄妹二人聊得不错,站在客栈前,打着我一个人回客栈不方便的旗号,二人愣是把我送到门口了,看着那二人颇有进客栈坐坐的意思,我无奈摆手“月楼就在那边了,苏依累了便先回去歇了,明早见了二位。”
“早休息。”薛蔫霜瞧着我颇有意味的说着,眼眸间全是试探的气息,满满的警惕,倒不觉得累么?
“小二姐也是呢,早些休息了。”我微微拱手,倒不是哪里的礼数,只是千年间人间游历的习惯,算命先生总不能是女子,这之间的礼数,也便成了习惯了,还好这些动作我做着随意也不难看,当笑话瞧着也是好的。
“你那羊该好好喂了。”和薛蔫霜客套间,月霄不经意一句话差点没让我笑出来“自己出来找食,下次可不一定找到了。”
“自然自然,只是今个在外面玩儿的忘时候了,下次也不会了。”敷衍着,我总觉得自己说的是“孜然”而不是“自然”,月霄的意思也是说浅道会被吃了,那我说“孜然”也有些入情入境,入乡随俗是不是?
“苏依早休息呐,我们回去了。”薛蔫霜拉着月霄走向月楼,也就是巷子深处的楼阁,我瞧着他们转身,也就跟着回了客栈。
“浅道,你今天到哪里去了?”进了客栈,夜里门倒是没被挂着,小二依旧没在,像是去了哪里没来及回来,不加理会,我抱着浅道走上了阶梯,路过原本留给无殇的房间,我无奈的把钥匙再挂到门上,夜里无殇若回来去我那里拿钥匙反倒是不好了。
“回去看了眼耽霞。”黑暗里看不清浅道的表情,只是觉得他说的不走心“耽霞是剑灵了,樱铜变阁主,收不到耽霞,他那协议也达成不得,人,总不能太主观了。”不等我询问,浅道自觉说起我想知道的“他们一齐回青丘了。”
“达不成协议会怎样?”对媚儿的事情我倒是不怎么走心,摸索着打开屋门,终于见着了光亮,夜色的影印下,小屋里的昏暗烛光终于显得温馨温暖了“你那妹妹对着樱铜到底是个什么情意?”趁着烛光,我很自然的拿起帕子帮浅道擦起身上的露水来。
“我怎么知道?不过他们的事,几千年了,我也懒得管了。”像是觉得事情结束了一般,浅道的脸上也洋溢着惬意“妮子,书尘留的消息是什么?”
“应该是让咱们收妖,那妖怪目测是南边后院的湖边的山上的狼妖。”几个的连着,话语间,我倒是把浅道身上的几处泥泞擦了下去“说起来,你不就在那里?见着了什么?”
“我到那里不久,只是看见个练寒功的荷花妖怪,还是你朋友。”浅道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倒是结识朋友的快。”浅道瞥了我一眼“你看着,这地方该出什么事了?”
“啊?”没料着浅道说这么一句,我顿了顿,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出什么事情?”
“收妖的地方开祭祀法会,原本的妖物能力根本不值得一提,控事的,却还是妖物。”浅道在一旁像是帮我分析一般的说着“你觉得,会是什么缘故?”似是循循善诱般,见我不买账,浅道毫不介意多说些“如果死人多了,会有什么影响?”
“灭族,再不致便是屠城,还能如何?”似是不走心的说着,我也想到了什么,浅道不再言语,似是给我留着思考的时间。
其实真有什么妖怪作祟,那荷花妖怪好歹也是地仙,怎么收不得狼妖?大张旗鼓的组织些道士,似是除妖的开着祭祀法会,却任由妖孽祸害一方,目的,也该明确了。
“其实,这些事情如果单论还好,加上这些人的身份,就是阴谋了。”早知道浅道想说什么了,我慢慢说道“这镇上的人八成是拥护月国的,镇上的有些势力的角色皆是月国权贵的遗党,若不是想着东山再起,何苦费力这些?”
“你是觉得,这些事情,是皇家的权政了?”浅道说道,也说不清是什么语气,总觉得我像是没参透他那意思。
“还有什么理由害人?”忽想起午时小二当我是官家的事情,我是默认了的,此时也不见小二踪影,不过看着月霄他们的意思应是拉拢,毕竟只是在处小镇的势力,他们应该是无时无刻都想加些人手吧“怎么记得,死的,都是外来的游人?”像是补刀,想到那小二的我不忘说出这些“被狼族分尸,好生残忍。”
“既然是皇家的人了,咱们这帮闲云野鹤怎么好插手?不早了,先歇了。”不等我说些什么,浅道一溜烟的消失不见,像是钻回了镯子,镯子忽闪一下,像是在道晚安。
“睡吧。”抬眼瞧着窗外,我轻放下衣袖盖上镯子,透过刚换上的广袖衣裳,我轻易的摸着袖子下的镯子,透着绫罗布,依旧能摸着羊脂玉般的光滑,习惯了有个物件陪着,辗转至今的我,倒不觉得如何孤了。
我本不是耐得住性子和时间的人,不过是有些陪衬有些事物转着,漫漫岁月里不算无聊,不然依我的能耐,现在估计早就坐在门前当石狮子逗路人了。在窗边瞥见对面当铺的那对气派的石狮子正翘着脑袋对着客栈的大门,我倒想不起客栈门前有没有石狮子了,那对狮子想着微微歪斜脑袋,向着对方的位置,栩栩如生。
夜色下一片静怡,像是这般恬静的时候不休息都对不起景致,可惜了广阔的天地,漆黑下没一点星子,出来游玩的人也该少兴致了。
站的久了,索性靠着窗边坐在窗沿上,窗子不低,我半依半悬的靠坐在窗边,只是轻轻向屋外一撇便能看见更多的景致,客栈门前也有石像,是一对貔貅,大耳朵看着很是有趣呢。
盯着天际发呆,夜已经深的看不出颜色了,只是单单的黑,像是无穷无尽的大洞倒置在天上,我知道应该睡觉的,只是心中莫名的烦闷窗外的一切景致似是都消了颜色,好在漆黑的夜里都没颜色了。
半清半醒的依着窗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淅淅沥沥的声音再次传来,夜空上划过一个有一个靓丽的倩影,闪电。
轻皱眉,虽不是真的睡了,只是刚在窗前待的舒服被人扰了的缘故,我翻身站到窗前,再看屋外,安静的夜晚化作雷雨交集。屋外没有纸伞,所以我确定自己等的人并没回来。
收起开始支在窗上的几根木条,我微微叹气。
其实也不是等谁了,只是事情掺和进来了,就想去求个结果。
屋里的油烛不知是什么时候灭的,摸着已经凉了,像是我真的睡了好久,可我是背对着屋子,即使蜡烛熄了也全然不知,这般,便彻底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或许很晚了,也或许只是一刻,呆愣的时候和那时在山洞里相同,还好我已经习惯这种全然不知的境界,没觉得不适,却是和衣躺在榻上,依旧瞧着屋外,呆愣出神。
“小狐仙,怎么了?迷路了?”睡梦里,老者慈祥的声音传来,让人心头一暖“不请自来到屋里,不是被酒引的吧?”
“我,只是来玩儿玩儿,碰巧遇上了。”那时的我虽是其他身份,却也年轻气盛,偷着出来的缘故,甚至没人知道我是青丘的正统狐狸,我自不用装作痴傻,却也不能承认自己在竹翁的林子里转了半天,眼瞅着日上三竿,夜里偷着来玩儿的我却还没找到离开的路。
“鼻子不灵咯,还闻不到这香味?”竹翁把不大的瓷杯递给我,身上依旧是那件不变颜色的云纹青衣“劲头大的,喝点暖暖身子。”
“我不爱喝酒。”接过杯子,我没有拿起来喝,自是不喜欢酒的辛辣“仙翁可知道怎么离开?指点小仙罢。”简单的说着,我瞧着外面的日头愈大,觉得着急了“可是午时了?这恼人的竹林!”
“哈哈,老翁的酒便不是甜的,你这丫头也得尝尝啊。”那老翁见我客气,自己却一副不客气的模样拿起个刻着金龙花纹的黑碗“竹翁的酒都不喝,小丫头见识短啊!”竹翁拿着黑碗一饮而尽,而后再倒一碗,像是琢磨了一下,又喝了下去。
“仙翁便是竹翁了,小辈不识人,不识人。”打着马虎眼,我偷着舔了口那清酒,拧着眉头,怎么这么辣啊。
“我竹翁一是练毒,再是酿酒,小丫头可再想见识?”看我皱着眉头,竹翁舒展眉头笑道“可是辣了?”
“还好。”放下那瓷杯,似是躲什么妖孽一般,我做到竹翁身边,不会喝酒不代表不识酒,竹翁的酒虽烈性却不致苦涩,虽辛辣却不加糊口,不粘却醇,五识不昏反清,果真好酒,不过这般好酒,我能做的便是躲远些,酒气的浊重可不是盖得“不呛是假,好酒是真。”猛烈的咳嗽着,我对着竹翁道“仙翁的酒还不是寻常人享得的。”
“哈哈。”竹翁虽说年岁高了,银丝盘窝在头上,可深情间还带着不灭的神采,脸庞依旧红润如孩童,只是高颧骨凸显着,竹翁的面目又夹了一份沧桑。
竹翁喝酒如喝水,却不是糊涂人,瞧着我有些急切,他只是淡淡喝了两碗便说带我离开,竹林很大,不止我,就是他的弟子都有迷路回不来的时候,带我到了一处河边,竹翁还笑着说要收我做徒弟,只是那时我连真实身份都不肯透露,做人徒弟便更不肯了,现在想想,像是遗憾多了一分。
之后的事情是我自己的回忆了,我那短暂的梦只到看见竹翁拿着黑碗站起身便结束了,之后竹翁笑着,笑着带我走出去,笑着说要收我做徒弟,只是我的回忆,回忆远没有梦境清晰,我甚至想不起竹翁是用怎样的口气对我说话,是老顽童般赖皮,还是天族家掌事老头那般严肃?记不得了。
真的过了很久,初遇竹翁的时候,我还在为自己逃过宫殿里的侍从的天罗地网而沾沾自喜,那时的我才刚刚做了王女,像是三千年不是多遥远,即使我做那王女的每一日都如同车轱辘般翻着,竹翁无疑是那清酒,汇进我本是滴水不存的生活,加着那些光彩,青丘的三千年里,竹翁是我除媚儿外,唯一的记挂。
是一万年前,或者一万三千年前,或许没那么久,我识得了竹翁,而后,不再是王女,我到了瀛洲,还有蓬莱,两个岛上来回闲晃,种些草,听些讲课,又是三千,多耽搁些,是去了哪里?总是又耽误了三千,再到海里,再遇上浅道,又是三千。
好多个时间转着,和竹翁一起的日子不少,可时间的打磨下,我竟没记得多少,只是记得五千年,或者是六千年前,我是龙女的时候,竹翁死了,我曾试着用龙珠救回他,可竹翁化作的是那磐石的竹子,不愿意回来了。
收到消息时,我哭得很伤心,葬礼上,却还是看着一批又一批来往的宾客,礼貌的朝着棺椁鞠躬,而后走掉。
竹翁应该是安然仙逝,记得他死前还寄过清酒给我,那是我唯一喝得的酒了,像是那时摆在桌上的那个小青瓶,竹翁说那是没什么酒味的,可每次都能喝得我摸不清路,竹屋前的小阁院就是竹翁给我备的,很好看的院子,他说我若是做他徒弟便常住那院子。
思路有些不清晰了,我像是又看见竹翁在一旁,指着小酒杯道“你瞧瞧,新酿的,没老味道了,你这丫头算是捡到了。”竹翁说给我备的酒是自己放时间短的挫酒,可我知道那是他单单酿给我的普通清酒,接过喝着也不客气。
“是捡到了,不过喝不到了。”看着回忆里的自己试探着嗅着酒杯,我似是惆怅的睁开眼睛。
醒来的我并没直接坐起来,只是看着屋外依旧暗色的叹气,这夜,算是睡不安稳了。
无殇是哪里弄来的清酒我不清楚,只是记得像是放在桌边了,没有喝酒的意思,只是把那酒瓶握在手里,旁边的杯子里像是我早些时候倒上的酒,这般小杯,喝些,也不打紧。
抿着嘴里的清酒,却不是回味无穷,清冽,苦涩,微辣,都是这没了颜色的酒水的色彩,回忆里带着竹叶清香的味道,再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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