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五十九节 妖狼无影魅芙蕖,雾陇曼影
作者:落落
接近后院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终是消了,走了这么久,看着面前的雨水愈发汇成水幕,原本想着寻月霄的念头也便消了,也没有去瞧身后人的意思,本就不准备掺和什么,愈发刻意躲些什么反倒不好了。
记着后院就是开法会的地方,还没进院子,见着四下多了几坑水洼,再看低些的院落,我觉着新换的鞋子再去蹚水可不好。这会儿也是接近傍晚了,看着周遭没几个人了,显然真是如了我愿了,今天这法会的热闹是看不成了。
站在一处屋檐下,望着眼前的层层雨幕,反射的浅淡光色下还夹杂着寒冷的气息,不留神的打了个喷嚏,这才意识到自己受不得寒,在雨中走了这么久,还没什么护身的物件,只是穿着普通罗衫的我和无殇无奈的对视一眼“回客栈吧。”
我这回可不用纠结该不该去了,至少今天不用,清闲一日是一日,这也是成年混在六界里要遵循的信条,回去的路上,跟着无殇随意找了家堂子吃饭,虽说不是什么太好的做工,不过鱼肉也是有的,说不上粗茶淡饭,堂子也是惨淡生意,我俩是唯一的顾客,不过在这镇里还能吃上这顿,倒是占了雨水的光,不然这时候应该就是开法会或是准备法会的时候了,哪里还有饭吃?
本着对吃食有些研究的仙客身份,我成功的挑出哪几道菜用的是新鲜材料,哪几个是放置久了的,所以寻常吃饭只是要一次菜,我们这回却要了两次,大块朵硕的吃着,并不是说我多么饿了,只是本能的饭量,有点大。
一桌的各色佳肴,和价格一般,这些盘中的娇物看着没什么区别,一般曼妙,可内里的差别却不小,动着筷子,主要吃的也只是我挑出食材的那几道。无殇只是笑我寻常功夫都放在了吃上,并没笑我什么,虽没像先前那般捞不得面子,不过想着原本常常玩闹的人不知何时变得这般正经,我自己都觉着不舒服。
因觉着夜里也不会什么事情,可以认真听着现在的事情,我倒没急着问无殇事情,反是慢吞吞吃着东西,眼睛时不时的瞥向屋外,透着薄纸窗子,屋外的淋漓雨色依稀可见斑点,仔细瞧着,又想是见着什么,望着再而后的那片竹林,我这才发觉堂子对面的转口就是那时那荒地,离着后院可是近了很多,瞧着青色竹林间的阴雨,我叼着筷子竟望得出神。
像是瞧着我走神的厉害,无殇索性扔我在一边叼着筷子不理了,回神时,那厮正看着我这边,也不知瞧着什么,回头却不见什么,像是刚刚身后的人已经走了吧,发呆的过了头,身后有人都不知道,也不知是谁了,还觉得刚刚雨中的竹林几番熟悉,不禁再次回头,却瞧着不知什么时候那层薄纸化作了冰幕,怪不得刚刚瞧着那般清晰。
晃眼瞧眼无殇,我刚想说自己施灵力为何不拦着,那厮便站起来径直走到我面前“天黑了,该走了。”
“现在?哦。”无殇的面上说不出的严肃,我也不好再发牢骚,只是乖乖的跟着走了,出了堂子门,我再瞧了竹林一眼,霖雨不减,阴霉的气息里我却嗅着了竹间的清香,虽是丝丝缕缕,不过隐晦天气里,那些朦胧的气味也是种恩惠。
一路无话,雨中的小镇或许总是这般清凉,不见几人,却瞧着几家屋里已燃起灯火,炊烟还未散尽,这般天气像是不会再有人散步了。
“别出去。”今天,无殇意外的话少,站在客栈的小楼前,无殇没有一同进去的打算,只是把我送到客栈就要离开的意思。
“你还要去哪?”本以为可以坐下好好听他说事情的,这又走是什么意思?觉着迷惑,我总不能马上走。
“嗯。”无殇轻哼一声,没有说什么的意思,只是想着目送我,并没离开。
“你要去做什么?你知道什么了?”笨拙的开口,哗哗的雨声里我的灵台像是一齐被浣洗一般,都不清明了,只是还在后悔那时没问什么事情,一意孤行,自以为是,一直是我孤了这么久的后遗症,这下回去,应该是改了一半了“是不是书尘那边怎么了?”
“你先回去,早休息。”不知道无殇有没有和我说事情的意思,只是被这么赶回去心里全是不爽了,再问这厮便不说话了,一直僵持在外面也不是事情,我认输的走进小三层的客栈门堂,无殇只是撑着伞向荒地那边走了,许是其他地界的事情扰着吧。
收着伞,倒没遇上那小二,没有去哪里乱晃什么,我只是慢慢走上台阶,无殇是遇上什么事情了,或不能同我说,其他地界的事情我也掺和不上,便不去问,也不去掺和了,随他的意愿好了。
本来嘛,我要做的事情也都做完了,成双成对,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吗?
这般想着,回了客栈的我反倒没觉着什么,只是什么都不知道,再而后的事情估计也琢磨不出什么,亡国皇子,食人妖怪,祭神法会,搅拌在一起真不晓得是什么情况了。
进了屋里,也没点上油烛,只是觉得天色不是太晚,点上灯反倒少了些雨中的意境,可寻着意境,我也不准备做什么,索性又一次坐在桌前,却也没什么意思,看着慢慢转阴却一直不放晴的天空,我趴在桌上,几番无聊间,竟睡了。
迷糊着眼睛,再醒时屋外终于变得一片漆黑,本觉得没见过多么黑暗的夜景,我这时看着屋外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会觉得不适,不过屋里也是一片漆黑,这倒是融洽了。
站在窗前伸个懒腰,我倒没有再睡会儿的意思,本也不累了,想着寻些事情做,却发觉没什么事情了。
站在窗边,若不是感应了镯子忽变的温度,我还会觉着自己又回到以前那种一发呆就是几年的日子了呢。
夜色下,乳白的镯子上焕着的淡白光亮尤为耀眼,像是照亮了周遭一般。
“浅道,你回来了?”感觉着浅道的气息,我对着镯子道“耽霞那边怎么样了?回了天界?”不同于往日,镯子只是一直焕着光亮,不增不减,没有浅道的回答,甚至没有浅道。
刚刚反应着,镯子只是感应着浅道便如此反应,浅道应该就在镇上了,或许是回来的路上被什么耽搁了,兴许遇上无殇了。
这般想着,我点上屋里的烛火,昏黄的颜色罩在屋里,清冷里隐约着温馨。镯子上的光亮被我掩去,浅道的位置我大概心里也是有数了,那片湖边。
路过隔壁的屋子,如我所料,无殇并没回来,门上的钥匙一直没人动,像是小二留在那里的,想着一直挂在那里也不好,我便顺手将钥匙抻了下来,到时直接给无殇便好了。
楼下意外的没有人,没想到从傍晚开始这客栈一直是只我一人,不过看着东西的摆设都同我那时回来时无二,这小二确实不知哪去了。
沿着先前月霄带我走过的地方走着,没了人烟的景色素然无味,一路顺着街边,竟没遇上什么,浅道的气息沿着湖边涣散,我心下一惊,可别是遇上道士了。
早听闻来的道士主业收妖,我们来一天也没同他们遇上,没摸清人家的底细,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急着赶到湖边,我却没瞧着浅道的影子,湖边水波粼粼,也不知是倒映着哪里的光亮,水下的水藻倒是若隐若现。周遭没一个人的影子,湖水清澈的见底,没遇上什么让我不知下一步怎么做,走近湖边,也不晓得湖水是否倒映了我自己的影子。
湖中像是没什么异常,我蹲下身子,用手舀了些湖水,许是下过雨的缘故,水是冰凉的,却不浑浊,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说明水里或许是有什么,不过好在不是大角色。
手里的半捧水慢慢散出一阵清凉的气息,微微凉爽的空气里夹杂着荷花的清香。总说青莲,清莲,原是也有气味的。贪着香气,我不免多吸些。
“时候过得快呐,倒是芙蕖开花的时候了,可惜了,见不着花在哪里。”不见浅道,却见着对岸立着席倩影,只是约莫看出那是女子的模样,我也瞧不出那人的仔细装扮。
“小女家里有句俗语,柳耀花月暗芙蕖,星子几点话娇语。不是无花,只是姑娘没瞧着罢了。”空灵的声音很是喜人,看不清眉目的女子出声便赢了我这好感,等下若是打起来我定会手下留情罢。
“夜里也不是来赏花的,倒是姑娘,这水间的寒毒重得很,怎么还敢来呢?”轻轻翻手,手里那些湖水尽数倒回湖中,清凉的寒气不觉得向外溢着“姑娘的寒功可不好在这处练,遇人多了,伤着,总是不好的。”那人不是多爱说话的角色,静静站在那里也不言语。
“说起来,姑娘的寒毒可是不难解,只不过瞧着姑娘,我倒是有一事不明了。”挥手便消了湖面的寒毒,水间慢慢弥漫上雾气,原来还带着雾层,这般伴着胧月倒还有些意境,伴着玄色夜空便全是诡异了“姑娘非妖,而是这湖中的地仙,怎么还做起害人的勾当?”
“瞧着姑娘比起那群牛鼻子有些道行,小女子便多说一句,这事情与姑娘无干,早日回避便好了,人界的事情,天族的人不都是置身事外的么?”这女子或是荷花小仙的缘故,自带着的清逸高傲模样与那倩影巧化作一体,看着倒不叫人觉着较小了。
“巧了,我可是六界散仙,怎么算的成天界?倒是姑娘了,可是没进了仙籍心生了怨恨?”说起来我识人也算是广,可眼前这估摸仙籍都没入的小地仙叫我实在不知是什么来头了“姑娘也是镇子里的,怎么好对自己家邻里下手?”碰巧看着那女子头上一处反光的簪子眼熟,细瞧着像是今晨在那杂货铺子见到的,玲珑圆珠不住晃着,的确引人注目了。
“人的生死与我何干?不过是一处山上的狼妖吃人,近些日子,也该没了。”女子向我走来,只是款款落在湖面上,未溅起丝毫涟漪,衣摆随着风翻扬起,迈着小步,女子在湖上走的如履平地,不多时,离得近了,我便瞧着她那席红衣,红衣衬着,她那发上的巧玉簪子便显得更加夺目。
“姑娘的衣衫倒是讨喜,不过面上怎么没个笑意?”叉着腰,看着眼前的女子也是高挑,我不由想去比比自己同她哪个高些了“姑娘的着装倒是正装,却教我想着姑娘的身份了。”自觉地比个头太过幼稚,我说起了正经事情“姑娘可是薛家的小二姐,薛蔫霜?”早觉得这人的气息熟悉,只是刚刚被花香扰着,近了,便觉得这人和那时画楼的人气息一致了。
“姑娘好本事,双丫头这打扮,也就姑娘瞧出来了。”说话的是月霄,只怪这漫天荷香扰了我的感应,竟没觉着他过来,不过想也是来了不久,不然我这仙誉哪里搁?
“哪里本事,只是学过些小招数,会识人罢了。”对着月霄,我那套所谓的寻亲论还得进行下去“这般遇上熟人也能瞧得,不过认出小二姐实在巧合,今个有幸在月楼瞧着过,这般一见,实在缘分了。”
“姑娘可是还在寻人?”薛蔫霜身上的仙气和荷香尽数收敛,估计也是在人前避着自己的身份“如此,倒是不打扰姑娘了。”
“苏依,你寻人怎么到了这里?”像是刚刚察觉出是我,月霄的语气有些不悦“不趁着早些走,这时候还来这里,可不怕妖怪?”
“哥哥莫担心了,道长们在这里布了结界,妖怪一时半会到不了。”说着,薛蔫霜像是责怪一般的瞧我一眼“不过待着久了,也就难说了。”
“说起来我确是来寻的,倒不是寻人,只是带着的羊羔调皮跑到这边,我来带他罢了。”感觉着浅道的气息,我如此说道“既说了这湖危险,我若不把那小家伙带走,岂不是给妖怪送了点心?”
“那便快些寻。”月霄站在那里,瞧着是对着我说话的,眉眼像是也瞧着我,可惜他瞧不到呢“夜里就是夹着风雨也是你蔽不过的,快些。”薛蔫霜跟着站在一边看着我,像是嫌我耽误了事情。
本想着也跟着放几个结界,估计是有狼妖自这湖边出没了,吃人的原是另有凶兽,留着结界护人,这薛蔫霜许不是坏人,只是淡漠性子罢了,不愿去害狼妖一族。
走远些,像是随意的绕过一株柳树,我顺手将发上的小巧簪子拔下,似是无意的插在树上,嘟囔几句咒语,湖水的几点影上轻焕红光,湖边的结界也便成了。
“你这扰人的小东西,原是在这里。”看着身边一处草丛有着动静,我不觉轻笑,这厮是知道我说的话了,还躲在草丛里,抱出他时,我不觉笑出声来,这厮可是敬职敬业,一会儿的功夫不仅成功把自己滚了一身脏泥,嘴里还叼着些绿草,想我也是懂人情的主人,顺手帮他再采些青草便是理所当然了。
“找到了便快些走吧。”薛蔫霜在前面带着月霄走着,我则在后面抱着浅道走的优哉游哉,像是自在,怀里这厮在看着薛蔫霜和月霄一起背过身时怨毒的瞧我一眼,而后可劲的吐出自己嘴里的草渣,这可不怨我,谁叫他做羊羔的,我总不能喂些鱼吧。
瞥眼湖面,我忽看向浅道“你说,把你扔水里抓鱼怎么样?”我俯下身子悄声问他。
“我是羊。”似是无可奈何,浅道继续敬业的学着羊咩咩叫了几声。
“再吃点?”手里拿着青草,我好笑的瞧着浅道,眉眼里传达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做羊,不拦着。
“饱了。”白我一眼,似是没见过我这般欺负人的时候,不再理会我,浅道眯上眼睛假寐起来。
像是心情大好,捏几下浅道的绒毛,我随手扔掉青草,快走几步追上了前面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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