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日日夜夜,至死方休
作者:一重山的错落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还要快,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直到殿门重新关上。
晏淮舟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闭上眼,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苦笑。
“走了好……”
“走了……就安全了。”
对他安全。
对小七也安全。
良久。
晏淮舟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了那张太师椅旁的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只青花瓷杯。
是刚才楚蕴山喝过的。
杯口还残留着一点没干的水渍,在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晏淮舟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触碰到那冰凉的瓷壁。
然后,慢慢收紧。
他将那只茶杯拿了起来,并没有叫人来换,也没有嫌弃上面的残茶。
他低下头,将那个杯子凑到唇边。
那个位置,刚好是楚蕴山嘴唇碰过的地方。
微凉的触感传来,带着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晏淮舟闭上眼,近乎贪婪地嗅着那一点点残留的味道。
那一刻,他眼底的挣扎与痛苦,终于彻底被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所吞噬。
他是大梁的储君。
监国摄政,坐拥天下。
可他最想要的,却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小七……”
晏淮舟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嘴唇。
眼神却晦暗得令人心惊。
“你是弟弟……你是孤的弟弟。”
“孤不能毁了你。”
“可是……”
他猛地仰起头,将杯中早已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头名为欲望的野兽。
“可是孤忍不住啊。”
“如果……”
晏淮舟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咔嚓”一声,那只精美的青花瓷杯在他手中碎裂开来。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那片月白色的地砖。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只是盯着那殷红的血色,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偏执的弧度。
“如果你不是孤的弟弟……”
“如果你只是影七……”
“孤一定会把你锁在这东宫里,用金链子拴住你的脚踝,让你哪儿也去不了,让你这双眼睛,只能看着孤一个人。”
“日日夜夜。”
“至死方休。”
……
东宫偏殿。
楚蕴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谁在骂我?”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他摸得有些起毛边的扬州地契,又数了一遍藏在床底下的银票。
“肯定是晏淮舟那个更年期的老男人。”
楚蕴山撇了撇嘴,把银票塞回暗格里。
“发什么神经,一大早找茬。”
“还好老子机智,没跟他一般见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开得正艳的梅花树,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
“还有两天。”
楚蕴山伸了个懒腰,对着阳光眯起了眼睛。
“再过两天就是万寿节。”
“也是老子的重生节!”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晏淮舟,你就守着你那把冷冰冰的椅子过日子吧,小爷我不奉陪了!”
......
东厂,诏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楚蕴山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跨过地上一滩不知是积水还是血迹的污浊。
“我说,你们督主就不能换个亮堂点的地方办公事吗?”
他一边抱怨,一边挥着手里的折扇扇风,试图驱散那股难闻的气味。
“这环境也太差了,长期在这儿待着,身子骨受不了是其次,主要是容易让人心神不宁,变得阴阳怪气的。”
领路的小番子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七爷,您慎言。督主喜静,这诏狱深处最是清净,无人敢扰。”
“清净?是阴森吧。”
楚蕴山翻了个白眼。
他今天来,是为了拿最后一份关于王家死士分布的名单。
这东西只有卫崇序手里有,而且这老太监古怪得很,非要他亲自来取。
“行了,他在哪儿?赶紧拿了东西我好走人,还得赶回去核账呢。”
“督主在洗尘阁。”
小番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朱红大门。
“那是督主沐浴更衣的地方,小的们不敢靠近,七爷您自己请便。”
说完,小番子像是背后有鬼追一样,一溜烟跑没影了。
“洗尘阁?名字起得倒是挺雅致。”
楚蕴山撇撇嘴,大步走了过去。
他也没多想,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虽然卫崇序理论上少了点零件,又是合作伙伴,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走到门口,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一股浓郁的沉水香混合着热气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老卫?卫公公?”
楚蕴山喊了两声,没人应。
“装什么深沉。”
他嘀咕一句,心想这人肯定又在摆谱,或者是故意晾着他。
为了早点完事走人,楚蕴山直接推门而入。
洗尘阁内,雾气缭绕。
巨大的屏风后,是一个白玉砌成的浴池。
热水蒸腾,将整个空间熏得如同仙境,只是这仙境里住的不是仙女,而是全大梁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
楚蕴山绕过屏风,刚想把那份索要名单的文书拍在桌子上,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浴池里,卫崇序正背对着他,从水中缓缓站起。
湿漉漉的长发如墨藻般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水珠顺着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汇入腰窝。
那是一具极具爆发力的男性躯体,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身居深宫阴柔诡谲的宦官。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当卫崇序转过身,随手扯过一件雪白的丝绸中衣披在身上时,那衣摆飞扬的瞬间,楚蕴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一瞬间楚蕴山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等等!
说好的太监呢?!
说好的净身入宫呢?!
那玩意儿是什么?!是眼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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