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晏淮舟的梦
作者:一重山的错落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东宫的寝殿内,瑞脑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盘桓,混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层层叠叠的杏黄色帷幔深处,晏淮舟猛地睁开了双眼。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那双平日里深沉如海的眼眸,此刻却因极度的惊悸而瞳孔涣散,里面残留着尚未褪去的迷乱与疯狂。
又是这个梦。
梦里没有君臣,没有伦理,更没有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名为血脉的天堑。
只有纠缠。
无休止的近乎野兽般原始的纠缠。
梦里的楚蕴山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张口闭口谈钱的小无赖,而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只能在他掌心里呜咽颤抖的雀鸟。
那双总是透着狡黠的瑞凤眼,染上了绯红的水汽,眼尾那颗小痣红得滴血。
他在梦里死死扣着那截皓白的手腕,听着那一声的皇.兄,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被这禁忌的称呼点燃了心底最深处的暴虐。
只想将这个人彻底揉碎,吞吃入腹,让这身骨血彻底融为一体。
“疯了……”
晏淮舟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喃。
他掀开锦被,赤着脚走到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的人发丝凌乱,里衣微敞,那张平日里温润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颓唐与自我厌恶。
尤其是那双眼睛。
充血,阴鸷,满是欲求不满的戾气。
这哪里是受万民敬仰的储君?
这分明是一只披着人皮,觊觎着自己弟弟的恶鬼。
“晏淮舟,你真恶心。”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那是小七……”
“你怎么敢……怎么敢对他生出这种心思?”
“哗啦——!”
晏淮舟猛地抓起架子上的铜盆,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灭体内那股还在肆虐的邪火。
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身体里的火灭了,心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
卯时三刻,天光微亮。
李权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殿门。
“殿下,该更衣了。今日虽然不用早朝,但折子还得批……”
话音未落,李权就被殿内那股低气压冻得打了个哆嗦。
晏淮舟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正端坐在书案后。
只是那张脸黑得像锅底,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恐怖气息。
“殿下?”
李权试探着喊了一声。
“什么事?”
晏淮舟头也不抬,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红痕,力透纸背。
“那个……影七大人求见。”
李权觑着他的脸色,小声说道:
“说是来汇报昨晚京郊大营的事儿,还带了……带了一袋子欠条。”
听到影七大人四个字,晏淮舟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一滴朱砂墨,“啪”的一声滴在了奏折上,晕染开来,像极了梦里那人眼角的泪痣。
不见。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现在的他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要是见了他,要是再看到那双眼睛……
“让他滚。”
这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却变成了干涩的一句:
“宣。”
晏淮舟深吸一口气,将那本被墨迹污了的奏折合上,扔到一边。
他在桌案下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着那一点刺痛,强行给自己戴上了那副名为太子的面具。
片刻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殿下!早啊!”
楚蕴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宝蓝色劲装,袖口扎紧,显得身形格外挺拔修长。
虽然熬了一宿,但他精神头却出奇的好,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也是。
昨晚刚用三十万两银子收买了人心,又从王家顺了不少私房钱。
再加上离退休只剩两天,这人现在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即将下班的快乐气息。
“这是昨晚大营的安抚清单,还有霍风烈那个大老粗写的检讨书。”
楚蕴山走到书案前,也不讲究什么规矩,直接把一叠文书往桌上一拍,然后自顾自地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渴死我了。你是不知道,那帮大头兵多难缠,嗓子都给我喊冒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不过好在事情解决了。王甫那老小子私吞的军饷我也补上了,虽然花的是我的钱……
咳,是从王家抄出来的钱,但也算是替朝廷挽回了声誉不是?”
楚蕴山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上首那人的异常。
晏淮舟坐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楚蕴山。
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盯着他沾着水渍的淡粉色嘴唇。
盯着他那截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露出来的白皙得晃眼的脖颈。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
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邪火,像是被浇了一勺热油,瞬间燎原。
“坐好。”
晏淮舟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渣。
楚蕴山正说到兴头上,被这一声冷喝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啊?”
他茫然地抬起头,“咋了?”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晏淮舟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衣冠不整,言语粗俗!
在军营里跟那些兵痞混在一起也就罢了,到了孤的面前,还这般放肆!”
“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把楚蕴山整懵了。
他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晏淮舟。
这老哥今天吃炸药了?
昨晚不是还说只要能解决问题,怎么都行吗?
怎么过了一晚上,就开始挑刺了?
“我这不是刚忙完回来,还没来得及……”
“闭嘴!”
晏淮舟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因为他怕自己再听那人说哪怕一个字,就会忍不住冲下去撕碎他的衣服,把他按在这张书案上,做那些梦里做过的事。
必须让他走。
马上。
“如果你不想做这个皇子,现在就滚回你的暗卫营去!”
晏淮舟转过头,不再看他,指着殿门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出去!孤现在不想看见你!”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楚蕴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浑身散发着冷意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行。
你是太子你牛逼。
反正我也没打算当你这个破皇子。
再忍两天。
再过两天,等老子跑路了,你就对着空气发火去吧!
“是,属下知错。”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语气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疏离。
“属下这就告退,不碍殿下的眼。”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