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遇袭

  两名衙役上前，瞬间按住了即将暴起的周玉衡。

  他只觉腰间一阵尖锐刺痛，便发不出声音，也没了力气，由衙役撑着身子，一双空洞的眼，死死盯着长公主。

  长公主并未将一丝余光落在他身上，清冷幽深的眼瞳，自始至终未有涟漪。

  宋昭阳将这幕尽收眼底，心绪一沉。

  这个表情，太危险……

  周玉衡被拖出公堂时，百姓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青天大老爷！”

  “公主千岁！陆大人英明！”

  欢呼声中，长公主的视线落在宋昭阳身上，眸光平静，却自带锋利，仅一眼，便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彻底。

  没有神色，没有开口，就这么收回了目光，仿佛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长公主起身，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转身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去。

  就像她真的只是路过。

  只是顺路判了一个该死之人的死刑。

  陆清寒走到宋昭阳面前：“宋姑娘，案子已了，你可以安心了。”

  宋昭阳抿了抿唇，轻声问了句：“你以为长公主性情如何？”

  末了，又追问一句：“是疼爱孩子的母亲吗？”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陆清寒冷静分析所观察的局势，“若说疼爱，也不尽然，嘉音郡主是太后抚养长大，长公主对她或爱或怨，难以分清。”

  “但她为了女儿的名声，坐实了周玉衡的死罪。”这是长公主为女儿扫除障碍，清出的康庄大道。

  而她和周玉衡一样，同样是嘉音郡主康庄大道上的阻拦。

  周玉衡难逃一死。

  她亦如此。

  “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归家。”陆清寒眸色幽沉，如临大敌。

  “多谢。”宋昭阳轻声应下，没有推辞，她需要这份庇护。

  陆清寒转身吩咐严峥，严峥点了八名皇城司精锐，个个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神色冷肃。

  马车早已候在大理寺外。

  宋昭阳在沈渊搀扶下登上马车，帘子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大理寺高悬的匾额。

  赢了。

  却只是开始。

  车轮滚动，驶离衙署，街道两旁站了不少百姓，见到她的马车出来纷纷欢呼。

  “宋姑娘，青天有眼啊！”

  “恶有恶报，姑娘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苍天开眼啊，终于给了我们普通女子一条活路啊！”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宋昭阳靠在车厢上，指尖挑起帘子一角，才发现围观的大多数都是面色枯黄的女子，手边还牵着孩子。

  在这世道下，女子想要和离，难比登天。

  倘若休弃，会遭娘家嫌弃，有些人在回娘家的路上便投河自尽。

  她们没有活路，只能咬着牙，受着苦，一日日的煎熬。

  或许有些男子心善爱重，却是人间少数。

  有些夫家有家底，能叫她们受了委屈也吃穿不愁，可更多的，则是一边劳作，一边遭受屈辱，还要抱着孩子一遍遍的说阿娘不疼。

  她扪心自问，并非良善之人。

  只是看着这群女子为了她群起激愤的模样，心生感激。

  她喊道：“昭阳多谢诸位，这次的公道，是诸位与我一同争来的。”

  从前杀妻案，哪怕是妻子死了，夫家花些钱，求得娘家原谅，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倘若未死，便告也不能告。

  如今有了她这个先例，未来的路，要好走些。

  “是我们该谢谢你才是！”

  “宋姑娘，若没有你这般据理力争，我还不知女子还能有这第二条出路……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宋姑娘，你要好好活着，我们也要好好活着。”

  女子们激动的涌上前，一时间，前路被堵，马车边围满了人，啼哭声不断。

  还是皇城司的人上前制止，蜂拥而上的百姓才逐渐散开，身影各自离去，马车继续行驶。

  远离最热闹的街道后，转入僻静的巷路。

  就在这时。

  拉车的马突然发出凄厉的嘶鸣，随即疯狂向前冲去。

  沈渊勒紧缰绳，手臂青筋暴起，却无法遏制疯马的冲速。

  他猛地砖头，对车厢内嘶吼道：“姑娘，坐稳了！”

  话音刚落。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射车厢！

  “铛！”

  沈渊挥刀抵御，火星四溅，厉声嘶吼道：“敌袭！护车！”

  八名皇城司精锐瞬间反应，四人向前，四人护住车厢两侧。

  “咻咻咻！”

  十余支毒箭从两侧屋檐暴射而下！

  “列阵！”皇城司小队长怒吼，长刀舞成一片寒光。

  马本就疯狂，被箭雨刺激，双蹄而起，马车侧弯，大有要翻车的架势。

  沈渊当机立断斩断缰绳，失控的马匹嘶鸣着冲向街角，沉重的车厢失去支撑，他立即跃下，两只手死死撑着，直到缓慢落地。

  “围住车厢，保护姑娘！”沈渊吼道。

  他伫立前侧，与皇城司的人将车厢死死护在身后抵挡箭雨。

  长刀与箭矢碰撞的锐响在狭巷中炸开。

  一名护卫肩头中箭，闷哼一声仍死死握刀，但箭上剧毒让他面色迅速发青。

  “屋顶十二个弓手。”沈渊在刀光箭影中查探局势，“死士装扮，是死战！”

  话音刚落，前方巷口突然冲出八道黑影。

  没有呐喊，没有恐吓，只有冰冷的杀意。

  八柄长刀齐出，如阎王索命。

  “迎敌！”皇城司小队长暴喝，四人持盾在前，三人持刀在后，死死抵住第一波冲杀。

  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沈渊如猎豹般突入敌阵，刀光所到之处，血花绽放。

  他专攻下盘，一刀斩断当先黑衣人的脚筋，反手又削开另一人的咽喉，动作快得只留残影。

  黑衣死士不惧伤亡，一人倒下，屋顶上的弓箭手立即补上，目标明确，势不可挡！

  敌人众多，又有箭雨在上，一时间陷入被动局面。

  黑衣死士下令：“速战速决！”

  十位弓箭手瞬间落下，朝着车厢进攻。

  “杀了他们！”沈渊杀红了眼。

  就在这时，一名死士刺穿面前皇城司护卫，直奔车厢。

  “拦住他们！”小队长目眦欲裂。

  却来不及。

  死士刺客眼中闪过狰狞的喜色，车内之人，已是瓮中之鳖。

  他长剑疾刺，剑锋穿透车厢破碎的木板，直指车内人影！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刺客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咽喉，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那里透出。

  血，滴滴答答，又瞬间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