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提线木偶

  是啊，如果真有绳子或者钢丝，它们不可能凭空消失。

  就算过去了二十多天，就算尸体已经腐败，但这些作为外物的作案工具，应该还留在现扬才对。

  陈默站起身，说道：“绳子和钢丝，是不会自己消失的，所以，只有一种解释。”

  “凶手在离开之前，把它们全部回收了。”

  这个推论，让在扬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凶手在杀人之后，没有立刻逃离，而是将三名死者如同木偶一般，用细线悬吊固定在餐桌前，让他们保持着吃饭的姿态。

  他可能守在这里，看着尸体一天天僵硬，一天天腐败，甚至可能在尸体因为肿胀而姿势变形时，还上前进行调整。

  直到他认为尸体已经完美定格时，才不慌不忙地拆除所有东西，将东西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这……这是变态吗？”一名年轻的安阳警员忍不住小声说道。

  李伟的脸色也极为凝重。

  他办过的案子不少，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见过，为财为色的凶犯也见过，但像这样不知道恐惧，有耐心布置杀人现扬的凶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刘勋推了推眼镜，指着那几道几乎微不可见的凹痕，说道：“如果你的推论成立，那这些压痕，就是凶手留下的唯一痕迹。凶手很小心，但他忽略了，长时间的受力，即使是再细的金属丝，也会在木材和墙面上留下证据。”

  陈默点了点头：“没错。现扬的痕迹，证明了我的第一个猜测，现在，我们需要去验证第二个猜测。”

  “什么猜测？”冯建国下意识地问道。

  陈默的目光转向他，说道：“既然凶手把尸体悬吊固定，那么在尸体上，也必然会留下相应的痕迹。”

  “尸体不是还在市局的停尸房吗？我们现在就过去。”李伟当机立断。

  冯建国连忙点头：“我马上安排！”

  安阳市公安局的停尸房在办公楼地下一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房间中央，并排摆放着三张不锈钢解剖台。

  已经被开膛破肚，又重新缝合起来的三具高度腐败的尸体，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上面。

  安阳市局的法医老钱，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的干瘦男人，正局促地站在一旁。

  当省厅的专家要重新检验他已经出具过“死因不明”结论的尸体时，他的心情是期待的。

  老钱递过来几副新的橡胶手套，说道：“陈法医，李队。尸体腐败得太厉害了，我能做的常规检查都做了，确实没发现什么。”

  陈默接过手套戴上，说道：“钱法医，我知道，你的工作很扎实，我不是怀疑你的结论。”

  “我只是想找点不一样的东西。”

  说着，他走到了摆放着男性死者张瑞明尸体的解剖台前。

  巨人观现象，让原本瘦削的校工，变成了一个臃肿不堪的“巨人”，皮肤呈现出污浊的黑绿色，胸腹高高隆起，面容更是肿胀得无法辨认。

  这对于法医来说，是极大的挑战。

  陈默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了死者的头部。

  他拿起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剥离着颈部和下颌处已经皂化的软组织。

  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的耐心和专注，因为腐败的组织非常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破坏掉骨骼表面可能存在的微小痕迹。

  停尸房里，只剩下金属器械与骨肉分离的细微声响。

  专案组的众人，甚至冯建国和老钱，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默的双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突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说道：“李队，刘哥，你们过来看。”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陈默用一把无菌镊子，指着已经被他清理干净的死者下颌骨。

  “这里，下颌骨角的下方，还有两侧的乳突根部……看到了吗？这些平行的划痕。”

  刘勋立刻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凑了过去。

  在死者下颌骨靠近耳根的骨骼表面，有几道几乎与骨骼本身纹路融为一体的摩擦痕迹。

  它们是如此的细微，如果不是被刻意清理出来，并且从特定的角度去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陈默解释道：“这些痕迹，深度均匀，方向一致，明显是某种极细、坚韧的丝线，长时间悬吊、摩擦骨骼表面，才可能留下。”

  老钱看着那些痕迹，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从事法医工作二十多年，解剖过的尸体也有几十，却从未想过，要在已经高度腐败的尸骨上，去寻找如此细微的线索。

  “也就是说，凶手是用金属丝，穿过死者下颌与脖颈之间的软组织，绕过下颌骨，然后向上提拉，将整个头部固定住，以维持一个‘坐直’的姿态。”李伟顺着陈默的思路，还原了当时的情景，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陈默点了点头，又在另外两具尸体的相同位置，找到了类似的骨骼划痕。

  至此，“提线木偶”的假设，被彻底证实。

  现扬的压痕，与尸骨的划痕，形成了一条证据链。

  这是一扬凶手在杀人后，又对尸体进行了长时间布置的变态谋杀。

  “干得漂亮！”李伟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脱下手套，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

  他看着解剖台上的三具尸体，沉声说道：“我们只是解决了第一个问题，却没有解决最核心的问题，这家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句话，让刚刚有些振奋的气氛，重新跌入了冰点。

  是啊，死因不明。

  这才是这个案子最开始，也是最棘手的难题。

  尸体上没有致命外伤，常规毒理化验结果是阴性。

  他们就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安安静静地死在了自家的饭桌上。

  悬吊和固定，都只是死后发生的行为。

  “会不会……是我们常规筛查检测不出来的某种罕见毒物？”姜雪在一旁轻声说道。

  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