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冰封森林
作者:喜欢中音口琴的东哥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平时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城市的背景白噪音都消失了。
只有脚下冰爪刺破坚冰时发出的“咔擦……咔擦……”声,清晰得有些刺耳,像是踩碎了无数块玻璃。
此时室外气温:-32。
虽然比不上极寒深期的零下六七十度,但对于刚经历了50度高温烘烤的世界来说,这就是一扬猝不及防的速冻。
空气干燥得如同刀片,每一次呼吸,鼻腔里的黏膜都会感到一阵刺痛,随后是一股透心凉的寒意钻进肺叶。苏晚不得不拉高了防风面罩,利用呼出的热气在面罩内形成一个小小的暖气循环层。
她沿着通往北坡的小径前行。
这条路她之前用无人机侦察过无数次,但在地面视角下,一切都变得陌生而诡异。
曾经郁郁葱葱(后来枯死焦黑)的树林,此刻变成了一片晶莹剔透的水晶森林。
每一根树枝、每一片残留的枯叶,都被裹在了一层厚达两厘米的透明冰壳里。阳光透过这些冰棱折射下来,将整个森林照得光怪陆离,仿佛置身于童话,却又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寒意。
走出一公里后,苏晚停下了脚步。
在她前方的必经之路上,伫立着几座“雕塑”。
那是三只丧尸。
它们大概是昨晚暴雨时游荡到这里的,也许是想上山寻找食物,也许只是漫无目的的迁徙。
但在气温骤降的那一刻,它们体内的水分——那些原本支撑它们行动的污血和体液,瞬间结冰,将它们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秒。
一只丧尸保持着向前扑咬的姿势,嘴巴张得巨大,甚至能看到喉咙深处结满的白霜。它的眼球已经冻裂了,变成了两个白色的冰疙瘩。
另一只似乎想要转身逃跑,一只脚抬在半空,就这样金鸡独立地冻住了,重心竟然还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苏晚走近那只“扑咬者”。
她伸出戴着厚实战术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丧尸的手臂。
“当、当、当。”
发出的声音不像是敲击肉体,而像是敲击一块坚硬的冻肉或者朽木。
“肌纤维完全冻结,细胞液结晶化。”
苏晚冷静地分析着。
在这种状态下,丧尸的威胁度几乎为零。它们不再是那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而是变成了极其脆弱的物理实体。
她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用刀柄狠狠砸向那只丧尸伸出的手指。
“啪!”
一声脆响。
那根手指并没有弯曲或流血,而是像一根冰棍一样,整整齐齐地断裂掉落,断口处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晶体状截面,没有一丝液体流出。
“果然,极寒是丧尸的克星。”
苏晚收起匕首,心中对这种极寒天气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安全的。大自然用最残酷的手段,替幸存者按下了暂停键。
绕过这些冰雕,苏晚继续前行。
山路很难走,全是滑溜溜的冰面。好在她的这双Salomon极地战术靴抓地力极强,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半小时后,那座孤零零的瞭望塔出现在视野中。
比起无人机视角下的破败,近距离看这座塔更显得凄凉。
塔身的钢结构上挂满了长长的冰凌,像是垂垂老矣的胡须。顶部的玻璃窗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空洞的铁框,冷风正毫无阻挡地灌进去。
如果不做任何保暖措施,里面的人现在的体温应该已经和室外差不多了。
“老陈?”
苏晚并没有贸然上去,而是站在塔下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有些单薄。
没有回应。
苏晚皱了皱眉。
死了?
她抓着结冰的扶手,小心翼翼地爬上旋转楼梯。
推开塔顶那扇嘎吱作响的铁门。
一股更加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塔楼里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各种纸张和空瓶子。
在角落里,堆着一堆破旧的棉被和军大衣,像个小山包。
那个“山包”一动不动,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苏晚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向那一堆棉被的缝隙。
触手冰凉。
但就在她即将判定死亡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抖。
还有气。
她立刻动手,将上面压着的几件发硬的大衣掀开。
露出了老陈那张青紫色的脸。
他的眉毛和胡子上全是白霜,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想要把自己塞进肚子里。
这是重度失温的典型症状。
“别睡,醒醒。”
苏晚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甚至掐了一下他的人中。
疼痛刺激让老陈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睁开,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苏晚没有浪费时间。
她迅速从登山包里取出那个便携式卡式炉。
“咔哒。”
点火。
蓝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曳,但很快就稳定下来。苏晚将炉子放在离老陈不到一米的地方,又在旁边架起挡风板。
热量开始在狭小的角落里聚集。
接着,她拿出一个不锈钢小锅,倒进去半瓶矿泉水,又把那个装满热红酒的保温壶拿出来。
她没有直接喂老陈喝,因为重度失温的人吞咽反射可能已经消失,硬灌会呛死。
她先撕开了两个“暖宝宝”,贴在老陈的心口和后背(隔着一层衣服,防止烫伤)。
然后,她将加热好的红酒倒在杯盖里,用手指蘸着,一点点涂抹在老陈的嘴唇上,让温热的液体慢慢渗进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
炉子上的水开了,蒸汽弥漫,带着暖意。
老陈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这是好事,说明他的身体机能正在复苏,开始尝试产热。
他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迷茫,直到看清面前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护目镜的身影,才慢慢聚焦。
“姑……姑娘?”
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是你吗……我是不是死了……看到天使了……”
“天使没空来这种鬼地方。”
苏晚冷冷地说道,一边将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递到他嘴边,“喝下去。别洒了,这一杯很贵。”
老陈本能地张开嘴,贪婪地吞咽着。
温热的糖水顺着食道流下去,唤醒了他冻僵的胃。
喝完一杯水,他的脸色终于从青紫转为惨白,有了一丝活人气。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袋真空包装的酱牛肉,撕开,放在炉子旁烤热。
牛肉的香气瞬间在塔楼里散开。
老陈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
“吃吧。”苏晚把肉递给他。
老陈抓过肉,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嚼都来不及嚼就往下咽。
吃完肉,他又裹紧了身上的被子,整个人往火炉边凑了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活了……又活过来了……”
他看着苏晚,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姑娘,你这是第二次救我的命了。”
“交易而已。”
苏晚并不领情,她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反曲弓,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你说你知道一个消息,关于那支车队的。还有,你说你有更多的种子。”
老陈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有,都有。”
他颤巍巍地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铁皮柜子,“那个柜子下面有个暗格,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种子。除了上次给你的蔬菜,还有一些草药种,板蓝根、金银花、还有人参……都是野生的老种。”
苏晚走过去,打开暗格。
果然,里面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几十个纸包,保存得非常好。
她没有客气,全部扫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很好。这种子抵消了今天的救命之恩。”
“那车队呢?”苏晚追问。
老陈的眼神变得有些恐惧,他缩了缩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天暴雨前……我看到那支车队在高速公路上被截停了。”
“不是被丧尸截停的……是被活人。”
“一伙人……把高速路给堵了,用车把那支车队围了起来。然后……然后我听到枪声响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用望远镜看……那支车队的车还在,但是人都不见了。地上全是红的……然后那伙人把车都开走了,往西边去了。”
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西边?
西山庄园就在西边。
难道是那里的幸存者势力?
能在尸潮爆发前截停一支有武装的撤离车队,这说明那伙人不仅人多,而且火力很猛,甚至可能是有预谋的武装团伙。
这比丧尸更危险。
“他们有多少人?”苏晚问。
“看不清……至少几十个吧。手里都有家伙,突突突的那种。”老陈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姿势。
苏晚沉默了。
几十个持枪暴徒,就在距离她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这个消息,确实值这个价。
“我知道了。”
苏晚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件旧军大衣,扔给老陈。
“这衣服给你。还有这四罐气和炉子,省着点用,够你撑一周。”
她又留下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
“姑娘……你要走了?”老陈有些慌乱,“能不能……能不能带我走?这地方太冷了,我这把老骨头……”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带他走?
带回诺亚号?
不可能。
诺亚号是她的绝对领域,是她的安全底线。她不可能让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陌生人进入她的卧室,哪怕他是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老人。
在这个末世,最致命的往往不是坏人的刀,而是好人的软弱和疏忽。
“不行。”
苏晚拒绝得干脆利落。
“但我可以给你指条活路。”
她指了指塔楼下方的一个地窖入口(那是护林员平时存放工具的地方)。
“那个地窖在地下三米,恒温效果比这塔顶好得多。你把被子和炉子搬下去,封好口,只要不被雪埋了,冻不死你。”
“如果你能活过这个冬天,明年春天,我会再来找你交易。”
说完,苏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塔楼。
寒风呼啸。
她重新拉上防风面罩,踏入风雪中。
虽然有些残酷,但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在这个冰封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只能是自己的救世主。
回程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
苏晚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脑海里却在盘算着老陈刚才的话。
西边的武装团伙。
林浩也在西边。
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如果那伙人发现了云顶山上的诺亚号,以他们的贪婪和火力,绝对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看来,除了防御丧尸,她还得准备一扬针对人类的战争了。
回到诺亚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晚拍掉身上的雪,钻进温暖的车厢。
22度的暖风瞬间包裹了全身,那种活过来的感觉让人想哭。
她脱掉羽绒服,看着桌上那堆刚换来的珍稀种子,又看了看中控屏上雷达扫描出的周围地形图。
“西边……”
她在地图上的西山区域画了一个红色的圈,并在旁边标注了一个骷髅头。
“既然是邻居,那就得好好‘打个招呼’。”
苏晚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决定,明天一早,派出无人机去西边进行一次超视距侦察。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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