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夜入冬：冰花、柴油与热红酒

  如果说昨天的暴雨是上帝倒下的一盆洗脚水，那么今天的黎明，就是上帝打开了绝对零度的冷冻库大门。

  苏晚是被冻醒的。

  即便她昨晚已经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换上了加厚的磨毛四件套，并且盖上了那床重达八斤的新疆长绒棉被，但那种无孔不入的寒意，依然像是幽灵一样，穿透了被子的缝隙，舔舐着她的皮肤。

  她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

  呼出的气息在眼前瞬间凝结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久久不散。

  苏晚并没有急着起床。她伸出一只手，摸向床头的中控分屏。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冰冷的玻璃面板让她打了个激灵。

  室外温度：-25。

  室内温度：12。

  下降趋势：极速下降中，预计今晚将突破-40。

  “一夜之间，温差七十度。”

  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干燥冷空气刺激喉咙的结果。

  昨天白天还是50度的极热，晚上是强酸雨，今天早上就变成了极寒。

  这种断崖式的气候突变，对于没有任何准备的幸存者来说，甚至比丧尸还要致命。那些躲过了高温、熬过了酸雨的人，很可能会在昨晚的睡梦中，因为体温过低而悄无声息地死去。

  苏晚裹紧了被子，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按钮：启动柴油驻车暖风系统。

  嗡——

  一阵轻微的、像是喷气式飞机引擎启动的声音从车底传来。

  那是德国韦巴斯特5000W大功率柴油暖风机开始工作的声音。

  这种设备的工作原理简单粗暴：燃烧柴油产生热量，通过热交换器加热空气，然后用风机将热风吹入车内。虽然有点费油，但在极寒环境下，它是唯一可靠的热源。

  呼呼……

  仅仅过了两分钟，床边的暖风出口就开始送出滚滚热浪。

  干燥、强劲、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燃烧味道。

  室内的温度开始肉眼可见地回升。

  13度……15度……18度。

  苏晚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

  她迅速穿上一套加绒的保暖内衣，外面套了一件羊羔毛家居服。脚上踩着那双厚底的毛绒拖鞋。

  全副武装后，她走到全景天窗下，按下了遮阳帘的开启键。

  滋——

  随着帘布卷起，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美。

  一种残酷而绝望的美。

  厚重的双层防弹玻璃上，结满了绚丽的冰花。

  那是昨晚残留的酸雨和空气中的水汽，在急速冷冻下形成的结晶。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蕨类植物，肆意生长，覆盖了整个窗户，将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晶莹剔透的碎片。

  阳光透过冰花折射进来，不再是那种令人厌恶的毒辣白光，而是变成了柔和的、带着彩虹光晕的冷光。

  苏晚打开了除霜模式。

  电热丝开始工作，冰花慢慢融化，滑落。

  外面的世界终于露出了真容。

  整个云顶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公园。

  那些被酸雨腐蚀成黑色的枯树，此刻被一层厚厚的透明坚冰包裹着，像是一根根黑色的水晶柱。

  地面上的泥浆、岩石，甚至昨晚那只被炸死的变异穿山甲的尸体，统统被冻在了冰层之下。

  那只穿山甲保持着被掀翻的姿势，腹部炸开的血肉变成了鲜红的冰凌，凝固在半空中，看起来诡异而狰狞。

  更远处的山坡上。

  那几百具被电死的丧尸尸体，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冰雕。

  它们有的还保持着攀爬的姿势，有的倒在地上，有的张着大嘴似乎在嘶吼。

  但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下，它们体内的水分瞬间结冰，将它们永远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没有腐臭，没有蠕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冰河世纪。”

  苏晚轻声吐出这四个字。

  她走到厨房，感觉脚下的地暖已经开始热起来了。

  热气从地板升腾，让整个车厢都变得暖洋洋的。

  “这种天气，适合喝点热的。”

  苏晚打开冰箱。

  因为室内温度低，冰箱压缩机甚至都不怎么工作了。

  她拿出一瓶红酒，倒进一个小奶锅里。

  加入切好的苹果片、橙子片、一根肉桂棒、两颗丁香和一块黄冰糖。

  小火慢煮。

  随着红酒微微沸腾，酒精挥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郁的、温暖的果香和香料味。

  那是热红酒特有的香气，是冬日里最治愈的味道。

  煮好后，苏晚将热红酒倒进一个厚实的马克杯里。

  她捧着杯子，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抿了一小口。

  酸、甜、带着微弱的酒味和肉桂的辛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激起一股暖流，一直暖到脚底板。

  “这就是生活。”

  苏晚感叹道。

  她端着杯子，坐在窗边的卡座上，看着窗外的冰封世界。

  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寒鸦，试图停在被冰封的树枝上，结果脚底打滑，狼狈地摔了下去。

  就在这时，中控台的能耗监控界面弹出了一个黄色的提示框。

  “提示：太阳能输入功率为0。当前主要依靠电池组供电。暖风机持续高负荷运转，预计每小时消耗柴油0.5升。”

  苏晚微微皱眉。

  极寒天气最大的敌人不是丧尸，而是能源消耗。

  太阳能板被积雪和冰层覆盖，加上日照时间变短，基本宣告报废。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能依靠那台静音柴油发电机和巨大的电池组来维持生存。

  虽然她囤了几吨柴油，但也经不住坐吃山空。

  “必须精打细算。”

  作为工程师，她立刻开始调整系统策略。

  “关闭二层卧室的供暖，白天只维持一层生活区的温度。”

  “新风系统切换为低速间歇模式，减少热量流失。”

  “将生活用水的加热温度从45度下调至40度。”

  调整完参数后，苏晚看了一眼油表。

  主油箱剩余82%，副油箱100%。

  加上昨天抢来的那500升，如果不频繁移动，足够她舒舒服服地度过整个冬天。

  但这只是理论值。

  实际上，低温会导致柴油变得粘稠，甚至结蜡，导致油路堵塞。

  虽然诺亚号装有燃油加热系统，但这本身也是个耗电大户。

  “得去看看老陈。”

  苏晚突然想起了那个护林员。

  那种四面漏风的瞭望塔，在极热天气里还能勉强通风散热，但在极寒天气里，那就是个冰窖。

  那个老头身体本来就虚弱，如果没有取暖设备和厚衣服，他绝对活不过今晚。

  虽然苏晚不是圣母，但那个老头手里有种子，而且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是一个有价值的“NPC”。

  既然决定了要建立生态圈，那么这个“高级向导”就不能轻易死掉。

  “行动代号：送温暖。”

  苏晚放下杯子，开始准备物资。

  她不能开车去，路面全是冰，重型房车很容易打滑失控。

  她也不能用无人机，低温会导致锂电池活性下降，飞出去可能就飞不回来了。

  她只能走过去。

  穿上昨天刚抢来的那套极地探险羽绒服。

  这种800蓬松度的白鹅绒果然名不虚传，轻若无物，却暖得像个火炉。

  穿上那双带冰爪的雪地靴。

  戴上厚实的防风手套和护目镜。

  她找出一个登山包，往里面塞了一件旧的军大衣（这是她在劳保店买的，虽然笨重但极度保暖）、一个便携式卡式炉、四罐丁烷气、一包暖宝宝，以及一些高热量的巧克力和牛肉干。

  想了想，她又把那半锅没喝完的热红酒灌进了保温壶里。

  “全副武装。”

  苏晚背上包，拿起那把反曲弓。

  虽然低温会影响弓片的弹性，但在这种静默的环境下，冷兵器依然是首选。

  打开侧门。

  呼——

  寒风夹杂着冰晶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苏晚拉紧了防风帽的抽绳，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

  虽然冷，但空气却异常清新，没有了那种腐烂和焦糊的味道。

  她跳下车，战术靴底部的钢制冰爪狠狠扎入冰面，发出一声脆响。

  “抓地力良好。”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被冰雪覆盖的诺亚号。

  它像是一只冬眠的巨兽，静静地趴在悬崖边，只有排气管里冒出的一缕淡淡白烟，证明着它依然拥有澎湃的心脏。

  “等我回来。”

  苏晚拍了拍冰冷的车身，然后转身，踏着满地的碎冰，向着北坡的方向走去。

  在那片死寂的白色森林里，也许还有最后的生命火种需要她去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