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洗澡的奢侈

  但这道底线，在极热天气的第13天，已经彻底崩塌了。

  透过高倍望远镜，苏晚可以清晰地看到山下那种令人作呕的惨状。

  在45度以上的持续高温下，人体即便不做任何剧烈运动，每天通过汗液流失的水分也高达2-3升。

  那些躲在废弃商扬、防空洞或者地铁站里的幸存者们，此刻正面临着比丧尸更可怕的敌人——污垢与细菌。

  因为极度缺水，没人舍得洗脸，更别提洗澡。

  每个人身上都裹着一层厚厚的、由汗水、油脂、灰尘和死皮混合而成的黑色油泥。

  这种油泥在高温发酵下，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酸臭、馊味和氨气味的恶臭。这种味道比尸臭还要刺鼻，能直接把人熏得流泪。

  更可怕的是，这种卫生状况导致了皮肤病的爆发。真菌感染、脓疱疮、疥疮……人们在瘙痒中疯狂抓挠，指甲抓破溃烂的皮肤，流出黄色的脓水，然后引来苍蝇产卵。

  这就是地狱。

  一个脏兮兮、臭烘烘的地狱。

  下午三点，一天中气温最高、阳光最毒辣的时刻。

  室外温度：53。

  诺亚号的车身表面温度已经可以煎熟牛排。

  苏晚刚刚完成了一次例行的“全车体检”。

  虽然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通过监控屏幕检查底盘悬挂的应力数据和轮胎胎压，但那种心理上的燥热感，让她觉得自己身上也变得黏糊糊的。

  作为一名有着轻微洁癖的系统架构师，她绝不允许自己的机体出现这种低级的维护故障。

  保持身体清洁，不仅是为了舒服，更是为了防止疾病。在没有医院的末世，一个小小的毛囊炎都可能发展成致命的败血症。

  “该维护了。”

  苏晚从驾驶座起身，走向那个位于车厢中部的卫浴间。

  这里的空间虽然不大，只有两平米，但每一寸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墙面铺贴着带有纳米疏水涂层的仿大理石纹板，水珠挂不住，永远保持干爽。

  地面铺着防滑的柚木条，这种木材富含油脂，耐腐防潮，光脚踩上去温润舒适，没有瓷砖那种冰冷的异物感。

  她伸手打开了墙上的智能控制面板。

  手指轻轻一点，屏幕亮起，显示出整个水路系统的拓扑图。

  “启动水循环净化系统：强力回收模式。”苏晚下达指令。

  伴随着车底一阵低沉、厚重的嗡嗡声，那个庞大的净化设备开始运转。

  这是一套工业级的净化系统，苏晚在设计时参考了国际空间站的水循环逻辑，并将核心滤芯全部升级为军用级。它的造价甚至超过了这辆车的底盘。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第一道防线：5微米PP棉粗滤。它像是一个尽职的守门员，将回收水中的毛发、皮屑、泥沙和铁锈统统挡在门外。

  第二道防线：超滤膜组件。孔径0.01微米，能有效拦截99.9%的细菌和大分子有机物。原本浑浊的灰水流过这里，就会变得清澈透明。

  第三道防线：RO反渗透膜。这是核心中的核心，孔径仅为0.0001微米。它是一个无情的筛子，只允许水分子通过。所有的重金属离子、病毒、抗生素残留和微量元素，都会被它无情地截留并排入废液箱。

  第四道防线：过流式UV紫外线杀菌器。高强度的紫外线会破坏残留微生物的DNA，进行最后的彻底消杀。

  “当前原水TDS值：350（生活灰水）。”

  “净化后出水TDS值：3。”

  屏幕上的绿灯亮起。

  这意味着，即将从花洒里流出来的洗澡水，甚至比末世前瓶装的纯净水还要干净。

  苏晚脱掉身上的纯棉家居服，走进淋浴区，关上钢化玻璃门。

  伸手，打开那个来自德国汉斯格雅的飞雨系列大顶喷花洒。

  “哗——”

  这一声，是世界上最奢侈的音效。

  温热的水流瞬间从头顶倾泻而下。

  因为加装了变频增压泵，水压足足有3公斤。这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水流，而是带有力度的、密集的雨幕。

  水珠打在皮肤上，有一种轻微的按摩感，酥酥麻麻的。

  苏晚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

  任由温水冲刷着脸庞，顺着脖颈流过锁骨，滑过脊背，最后汇聚在脚下，流进回水口。

  那种被温水包裹的安全感，瞬间带走了所有的疲惫和燥热，仿佛将灵魂都洗涤了一遍。

  她的毛孔在热气中舒张，呼吸着湿润而温暖的空气。

  她拿起置物架上那瓶欧舒丹的薰衣草沐浴露。

  按压泵头，挤出一泵透明的紫色液体在起泡网上。

  轻轻揉搓。

  “呼呼……”

  丰富、细腻、绵密的白色泡沫瞬间生成，像是一团柔软的云朵。

  紧接着，一股浓郁而纯正的薰衣草香气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开来。

  这种来自普罗旺斯的植物香气，带着一种安神、静谧的力量。

  它霸道地驱散了苏晚记忆中那些关于末世的恶臭回忆，与窗外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腐尸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仿佛她不是身处丧尸横行的末日，而是正在某个五星级度假酒店的SPA房里度假。

  苏晚将泡沫涂满全身。

  滑腻的触感在指尖流动。她仔细地搓洗着每一寸皮肤，耳后、手肘、脚踝，任何一个死角都不放过。

  指尖滑过手臂，那是洁净带来的愉悦。

  哪怕是在末世前，能在下午三点洗个澡也是一种闲适。而在现在，这简直就是一种罪恶的奢侈。

  如果让山下的赵天成或者林浩看到这一幕，他们大概会嫉妒得发疯，甚至会气得当扬脑溢血。

  但这就是苏晚要的效果。

  这就是“技术流”在末世的降维打击。

  她洗了整整二十分钟。

  直到皮肤因为热水浸泡而微微发红，手指指腹出现了轻微的褶皱，苏晚才关掉水龙头。

  “咔哒。”

  水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排风扇抽走水蒸气的轻微嗡嗡声。

  哪怕系统可以循环用水，水的损耗率极低（仅为5%），她也要节制。这是工程师的理性，也是对资源的敬畏。

  她并没有急着擦干，而是先打开了浴室的暖风系统（虽然外面很热，但洗完澡吹热风能迅速干身且不着凉）。

  等到身体半干，她涂上了厚厚的一层身体乳。

  那是带有乳木果油成分的润肤霜，能有效锁住水分，防止皮肤在空调房里变得干燥。

  穿上一件干净的、带着柔顺剂香味的真丝吊带睡裙。

  这种面料像水一样丝滑，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苏晚推开玻璃门，走出浴室。

  车内恒温23度的凉风吹过带着湿气的皮肤，那种清爽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坐在梳妆台前，打开带有LED补光灯的化妆镜。

  开始护肤。

  爽肤水拍打在脸上的声音是清脆的“啪啪”声。

  眼霜点涂在眼周，用无名指轻轻按摩。

  精华液滴在掌心，温热后按压在脸颊。

  最后是面霜，锁住所有的营养。

  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少，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气色红润、没有任何瑕疵、甚至连黑眼圈都没有的脸，对自己笑了笑。

  这种精致，不是为了给谁看，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女为悦己者容”。

  而是为了提醒自己：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诺亚号还在，我就不会变成外面那些脏兮兮的野兽。

  洗完澡，苏晚觉得有些口渴。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从里面拿出了一瓶还没开封的巴黎水。

  这还是她从那个进口超市扫荡来的战利品。

  拧开瓶盖。

  “嗤——”

  气泡释放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切了一片黄柠檬丢进去，又加了两块冰块。

  端着这杯冒着冷气的柠檬气泡水，苏晚走到沙发区坐下。

  她打开投影仪，选了一部不需要动脑子的老综艺《康熙来了》。

  听着小S和蔡康永的插科打诨，喝着冰凉的气泡水，闻着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此时此刻。

  窗外是53度的高温，是丧尸的嘶吼，是人性的沦丧。

  车内是23度的恒温，是柠檬的清香，是文明的余晖。

  苏晚蜷缩在沙发里，觉得这一刻的安宁，哪怕是用全世界来换，她也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