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车内种田

  透过高清摄像头的回放，苏晚看到最后一只丧尸离开时的惨状：它的皮肤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挂在骨架上，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滩黑色的粘液。

  除了车身下半部分的防爆涂层上留下了一些污渍，以及几道被骨头划出的浅白色痕迹外，这辆黑色的钢铁巨兽毫发无损。它依旧冷峻、沉默地矗立在云顶山的山崖边，像是一座来自外星的方尖碑，俯瞰着众生。

  2035年，8月5日。

  这是极热天气的第13天。

  正午十二点，室外温度计的读数定格在了恐怖的52。

  地面温度更是高达75。如果不穿特制的隔热战术靴，普通的橡胶鞋底会在接触地面的十分钟内软化、变形，最后像口香糖一样粘在地上。

  这个温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外界的生态系统已经不是“受损”，而是“崩溃”。

  云顶山曾经茂密的松树林，在经历了半个月的暴晒后，针叶已经完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黑漆漆的树干，像是一根根烧焦的火柴棍插在山上。风一吹，不再是松涛阵阵，而是干枯树枝摩擦发出的“咔擦”脆响，听得人牙酸。

  山下的城市里，所有的绿化带都成了焦土。那些平日里生命力顽强的灌木丛，现在轻轻一碰就会化作灰烬。连最耐旱的仙人掌，也从内部开始腐烂，晒成了一张张干瘪的空壳。

  世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焦黄，仿佛被上帝按下了“去色”键。

  但对于苏晚来说，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丰收日。

  她所在的二层升顶卧室区，为了隔绝外界那足以把人烤熟的高温，全景天窗的三层遮阳帘已经全部拉上。

  房间里没有自然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梦幻般的紫红色光晕。

  床尾对着的那面墙，被改造成了一排顶天立地的立体水培架。

  此时此刻，这里是全世界唯一的绿洲，是视觉上的诺亚方舟。

  苏晚赤着脚，踩在温度恒定在24度的实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面“绿墙”。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些脆弱的小生命。

  这是一套苏晚亲自设计的、参考了火星基地生态循环理念的营养液膜技术水培系统。

  整个架子由食品级PVC管道搭建而成，共分五层。

  最底层是巨大的黑色蓄液箱，里面装着调配好的营养液。

  一颗德国进口的变频静音水泵正在工作，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如果不贴在柜子上几乎听不见。这声音就像是有节奏的心跳，将营养液泵到顶层，然后顺着透明的导管，利用重力逐层流下。

  液体流过管道的声音是“咕噜……咕噜……”，清脆悦耳，像是山间的溪流。

  在这个连一滴水都找不到的末世，这种流动的水声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奢侈品，是最好的白噪音。

  “环境数据监测。”苏晚轻声下达指令。

  旁边的嵌入式监控屏立刻亮起，跳动着一组绿色的数据：

  **空气湿度：65%（适宜）。光合光子通量密度（PPFD）：300 μmol/m2/s（完美模拟正午阳光）。营养液EC值（电导率）：1.2ms/cm（浓度标准）。pH值：6.0（微酸性，利于吸收）。根系温度：22（活跃）。**

  “系统运行完美。”

  苏晚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那一株株奶油生菜肥厚的叶片。

  这种触感是冰凉的、细腻的、充满弹性的。

  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在紫红色的灯光下，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绒光。

  在外界那一片令人绝望的焦黄中，这一抹鲜嫩欲滴的绿色，比黄金还要耀眼，比钻石还要珍贵。

  它不仅仅是食物，更是精神上的锚点，是防止苏晚在漫长孤独中发疯的SAN值恢复剂。看着它们，你会觉得，生命依然在延续，世界依然有希望。

  “咔嚓。”

  苏晚手里拿着一把医用级的不锈钢剪刀，刀口在酒精灯上燎过。

  她小心翼翼地剪下几片最外层、最肥厚的叶子。

  剪断茎叶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植物汁液味道弥漫开来。那是叶绿素的味道，是生命的味道。

  叶片上甚至还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那是蒸腾作用凝结的露水，在灯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

  她没有洗。

  这里的环境是无菌的，水是经过RO反渗透过滤的纯水，比外面的瓶装水还要干净。

  她直接拿起一片生菜叶，放进嘴里。

  “咔吱。”

  牙齿切断叶片纤维的声音清晰可闻。

  脆、嫩、甜。

  没有任何农药的苦涩味，也没有土腥味，只有久违的、最纯粹的植物清香。那是阳光、水和矿物质转化成的奇迹。

  苏晚闭上眼睛，细细咀嚼，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富有的。

  “今天中午，吃葱油拌面。”

  苏晚睁开眼，做出了决定。这样的好菜，必须配上最纯粹的碳水。

  她来到一楼厨房。

  虽然车外是炼狱，但车内的厨房依旧一尘不染，不锈钢台面在氛围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打开那台双开门大冰箱的冷冻室。

  冷气扑面而来，白色的雾气缭绕。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把早已切好的小葱。

  虽然是冷冻保存的，但因为使用了工业级的速冻技术，葱段依然保持着翠绿的颜色，并没有发黄变软。

  起锅，烧油。

  苏晚用的是一口铸铁小锅。她倒入了一勺花生油。

  随着电磁炉温度的升高，油面开始出现细微的波纹。

  当第一缕青烟升起时，她将冷冻的葱段丢了进去。

  “滋啦——！！！”

  油温瞬间拥抱了冰冷的葱段，发出剧烈的爆裂声。

  这是厨房里的交响乐。

  葱段在热油中翻滚、跳跃，水分被迅速蒸发。

  紧接着，一股霸道的焦香味瞬间爆发出来，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那是油脂与葱香味发生美拉德反应后的产物，让人瞬间分泌唾液。这是刻在中国人DNA里的味道，是人间烟火气的极致代表。

  苏晚耐心地控制着火候，用筷子轻轻拨动。

  直到葱段从翠绿变成深绿，最后变成焦黄色，枯萎，却并没有糊。

  就是现在！

  她迅速倒入生抽、老抽和一点点白糖。

  “哗啦——”

  酱油接触热油，再次激起一阵沸腾的泡沫。

  原本金黄的葱油瞬间变成了浓稠、黑亮的酱汁，香味的层次感瞬间丰富了起来，带着一丝咸鲜和焦甜。

  另一边的汤锅里，水开了。

  咕嘟咕嘟的气泡顶着锅盖。

  苏晚丢进去一团手工制作的鲜面条。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像是一条条白龙。

  三起三落。

  捞出，放入早就准备好的冰水碗里过一下。

  那是用制冰机的冰块混合纯净水调制的，极度冰凉。

  热面条遇到冰水，表面瞬间收缩，锁住了劲道。

  沥干水分，装入白瓷碗。

  将锅里那还在冒泡的、黑亮的葱油酱汁，连同焦黄的葱段一起，淋在洁白如玉的面条上。

  “滋……”

  最后一声轻响。

  再铺上那几片刚刚采摘的、翠绿欲滴的生菜叶。

  黑的酱、白的面、绿的菜、黄的葱。

  这不仅仅是一碗面，这是一件艺术品。

  搅拌。

  每一根面条都均匀地裹满了酱汁，散发着诱人的油光。

  苏晚端着面，坐在窗边的卡座上。

  她按下了车窗遮阳帘的半开按钮。

  透过厚重的单向防弹玻璃，她看着窗外热浪滚滚的炼狱。

  地面上的空气在扭曲，像是有无数透明的幽灵在跳舞。

  不远处的岩石上，趴着一只干瘪的变异蜥蜴。它绝望地张着嘴，试图散热，但它的皮肤已经干裂，眼睛浑浊，显然活不过今天了。

  生与死，只隔着一层玻璃。

  苏晚夹起一筷子面条，大口吸入。

  “吸溜——”

  葱油的咸香、面条的劲道、生菜的清脆，在口腔里交织。

  那种碳水化合物和油脂带来的满足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大脑皮层仿佛在放烟花。

  “真香。”

  苏晚感叹了一句，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在末世，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油润的碳水，配上一口新鲜的绿叶菜，这已经不是生活，这是神仙过的日子。

  她吃得很慢，很认真。

  最后，她连碗底剩下的那点葱油酱汁，都用半个白馒头蘸着，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油星都不剩。

  这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对食物的尊重。

  在这个资源匮乏、秩序崩塌的时代，浪费一滴油、一粒米，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吃完饭，苏晚并没有急着洗碗（反正有洗碗机）。

  她回到二层，给水培架的营养液箱里加了一勺浓缩营养液，又检查了pH值。

  看着那些被剪掉叶子后依然挺立的菜心，苏晚的眼神难得地温柔了下来。

  “快快长，”她对着那些小苗轻声说道，“过几天，我们还有小番茄和草莓吃。”

  在她的规划里，这30平米的房车不仅是一个坚固的避难所，更是一个微型的、自给自足的生态圈。

  只要有电（太阳能），有水（循环系统），有种子（生命力）。

  她就能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创造出源源不断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