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灭口令，血溅城墙

  金陵城下，烈日依旧。

  赵嫣趴在囚车的栏杆上，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来。

  三天了。

  整整三天，城门紧闭，没有一个人出来救她。

  甚至连一只吊篮、一口水都没有放下来过。

  她看着城墙上那一排排冷漠的士兵，看着那面死气沉沉的龙旗，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赵元……”

  赵嫣用干裂流血的嘴唇，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想让我死？”

  “你想让我像条狗一样死在这儿，好保全你的面子？”

  “做梦！”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既然我要死，你也别想活得安稳！”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吸干。

  “赵元！”

  “你这个缩头乌龟！”

  “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尖叫，凄厉得如同厉鬼索命，穿透了燥热的空气，直冲云霄。

  “你以为你不出来，就没人知道你干的那些丑事了吗？”

  赵嫣扒着栏杆，指着城楼，不再求救，而是开始了最恶毒的揭露。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当年是谁把你从冷宫里拉出来的？”

  “是苏姑姑！”

  “是苏锦绣！”

  “她为了你，跪雪地、挡刀子、甚至把命都搭上了！”

  “可你是怎么对她的？！”

  城楼上，原本麻木的士兵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是你逼着林破虏去送毒酒的！”

  “是你亲口下旨赐死了她！”

  “你怕她功高盖主，你怕她挡了你的路！”

  “你为了那个皇位，连亲娘都能不认！”

  “连养母都能杀！”

  “你就是个畜生！”

  “畜生啊！”

  “哗——”

  城墙上一片哗然。

  虽然关于“苏锦绣之死”坊间早有传闻，但从长公主嘴里亲口喊出来，那种震撼力是完全不同的。

  “原来是真的……”

  “陛下竟然真的杀了苏大人？”

  “连对自己有恩的人都杀，咱们给他卖命，还有活路吗？”

  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在城头蔓延。

  军心，在这个瞬间彻底崩塌。

  …………

  城楼之上，箭楼阴影里。

  赵元正躲在射击孔后面，通过那窄窄的缝隙窥视着下方。

  他听到了赵嫣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上。

  “疯妇……”

  “这个疯妇……”

  赵元脸色铁青，浑身剧烈颤抖。

  那是他最深、最阴暗的秘密，是他这辈子都不敢面对的梦魇。

  如今，却被赵嫣当着两军阵前，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赤裸裸地扒开了。

  他感觉周围士兵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敬畏，而是鄙夷、怀疑，甚至……杀意。

  “住口！”

  “让她住口！”

  赵元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御林军统领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没听见她在妖言惑众吗？！”

  “射死她！”

  “给朕射死这个疯婆子！”

  御林军统领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城下的囚车，又看了一眼歇斯底里的皇帝，犹豫着不敢动。

  “陛下……那是长公主殿下啊……”

  “是您的亲姐姐……”

  “亲姐姐？”

  赵元一把推开统领，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

  “她都要把朕害死了！”

  “还什么亲姐姐？！”

  “她是北秦的奸细！”

  “她在乱我军心！”

  “杀！”

  “给朕杀了她！”

  见统领还在迟疑，赵元彻底失去了理智。

  “废物！”

  “都是废物！”

  他像个疯子一样，粗暴地从旁边一名吓傻的士兵手里夺过强弩。

  那冰冷沉重的触感让他手臂一沉，但他不管不顾。

  “朕，自己来！”

  赵元将强弩架在射击孔上，颤抖的手指扣住了悬刀。

  透过望山，他看到了赵嫣那张扭曲的脸。

  她在笑。

  她在骂。

  那张脸，和梦里向他索命的苏锦绣重合在了一起。

  “去死！”

  “去死吧！”

  赵元咬牙切齿，猛地扣动了扳机。

  “崩——”

  弓弦震动，发出一声闷响。

  一支利箭呼啸而出，撕裂空气，直奔赵嫣的咽喉而去。

  “噗！”

  一声钝响。

  赵嫣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前方。

  那支箭，并没有射穿她的喉咙。

  赵元毕竟不是百步穿杨的将军，他那双习惯了批阅奏折、而非杀人放火的手，在极度的愤怒与恐惧中抖得太厉害了。

  箭矢，偏了。

  狠狠钉在了她脸颊旁的木栏杆上，入木三分。

  箭尾剧烈颤动，就在她眼前晃动。

  只差一寸。

  哪怕再偏一点点，她现在的脑袋就已经被射穿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赵嫣的囚裤，骚臭的气味在烈日下弥漫开来。

  她被吓尿了。

  但紧接着，那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更加疯狂的歇斯底里。

  “你想杀我？！”

  赵嫣死死盯着那支箭，又抬头看向射出这支箭的城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赵元！”

  “你想杀我？！”

  “我是你姐姐！”

  “我是和你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姐姐啊！”

  “你连我都杀！”

  “你还有人性吗？！”

  赵嫣疯了。

  她不再顾及任何体面，不再顾及任何后果。

  她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了这一生最凄厉、最恶毒的诅咒。

  “赵元！”

  “你不得好死！”

  “你就是个畜生！”

  “是个魔鬼！”

  “你为了皇位杀母弑父！”

  “杀兄灭弟！”

  “现在连我也要杀！”

  “我在地狱里等着你！”

  “等着看你被千刀万剐！”

  “等着看你断子绝孙！”

  “等着看你的江山变成一片废墟！”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垂死的野兽在嚎叫，久久不散。

  城楼上。

  所有的士兵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看着那个手持强弩、还在试图上弦的皇帝，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没人说话。

  也没人再听赵元的命令。

  一个能亲手射杀自己姐姐的皇帝，还会把他们这些大头兵的命当回事吗？

  答案，不言而喻。

  赵元手里拿着弩箭，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寒。

  他想解释，想下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里的强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砖上。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从这一刻起。

  这座金陵城，已经不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