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白色喜事

  “嘻嘻……”

  女子的笑声凄厉而尖锐，像是用指甲刮过苏杰的耳膜。

  随着这声轻笑，苏杰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原本漆黑阴冷的荒村，突然亮起了大红的灯笼。那些腐烂发臭的雾气，竟然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脂粉香。

  哗啦啦的流水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吹吹打打的唢呐声。

  那是喜乐。

  但听在耳朵里，却比哭丧还要渗人。

  【警告！遭受高阶精神幻术侵蚀！】

  【雷象内劲自动护主，神魂稳固中……】

  苏杰脑海中嗡的一声，像是有洪钟大吕敲响。他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河边了。

  他站在小河村的村道中央。

  两旁站满了披红挂彩的村民。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呆滞，就像是用笔画上去的一样。

  “吉时已到——送新娘子——！”

  一个媒婆模样的老妇人，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喊。

  一顶大红花轿，被四个壮汉抬着，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苏杰握紧了手中的黑鳞刀，但他发现周围的这些村民似乎看不见他，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是记忆重现？还是怨气幻境？”

  苏杰眉头紧锁，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静静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花轿停在了河边。

  轿帘掀开，并没有新郎来踢轿门。

  两个壮汉粗暴地从轿子里拖出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盖头已经掉了，露出一张清秀却满是泪痕的脸。她的嘴被布团堵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眼中写满了恐惧和哀求。

  她看向周围的村民。

  那是她的叔伯、婶娘，甚至是父母。

  但那些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亲人，此刻却一个个眼神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疯狂。

  “阿秀啊，别怪爹娘。”

  一个老汉抹着眼泪，手里却拿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头，正在往少女的腰上绑绳子：“河神爷发怒了，如果不把你嫁过去，全村人都得被大水淹死。你一个人死，救全村人，这是功德……”

  “是啊阿秀，你会成仙的。”

  “赶紧的吧，别误了吉时！”

  少女疯狂地摇头，眼泪混合着绝望流下。

  苏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是个杀过人的狠人，但他最恶心的就是这种东西。

  这哪里是喜事？

  这分明是一群懦弱的恶鬼，在生吞活剥一个无辜的少女！

  “沉潭——！”

  随着一声高喊。

  少女被绑上了石头，在众人的推搡下，被生生推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咕噜噜……

  水花翻涌，气泡冒出。

  少女在水下挣扎，那双充满怨毒和绝望的眼睛，透过水面，死死地盯着岸上的每一个人，最后，看向了站在岸边的苏杰。

  轰！

  画面破碎。

  所有的喜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苏杰感觉自己也被拖入了水底。

  无数湿漉漉的长发缠住了他的脖子，那是少女死后的怨念。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凄厉的哭喊声在他脑海中炸响。

  一张浮肿、惨白、七窍流血的脸，突兀地出现在苏杰面前，距离他的鼻子只有一寸。

  正是那个名叫阿秀的少女。

  此刻的她，已经化作了恐怖的厉鬼。那一身红嫁衣在水中如鲜血般铺开，无数水尸鬼躲在她红裙之下，对着苏杰龇牙咧嘴。

  “你们……都！该！死！！”

  阿秀尖叫一声，那双利爪带着漆黑的尸毒，狠狠抓向苏杰的心脏。

  在这幻境中，苏杰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仿佛真的被千斤巨石压住。

  但他没有恐惧。

  他的眼中，只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一丝深沉的悲哀。

  “该死的不是某个人，是这操蛋的世道，是那群吃人的人心！”

  苏杰猛地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瞳孔深处紫电狂舞。

  雷象·镇狱！

  “给老子……醒来！！！”

  苏杰一声暴喝，那是用尽全身内劲发出的雷音怒吼。

  嗡——！！！

  如同平地起惊雷。

  这一声吼，带着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瞬间震碎了周围粘稠的河水幻象。

  哗啦啦——

  镜花水月破碎。

  苏杰重新回到了现实的河滩上。

  而在他对面十步开外，那个红衣女鬼正悬浮在半空，身形虚幻不定，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声雷音震伤了魂体。

  她捂着耳朵，痛苦地尖叫着，原本狰狞的面孔上，竟然流下了两行血泪。

  在她身后，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水尸鬼和僵尸村民，此刻也都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瑟瑟发抖。

  “杀了我……杀了我……”

  女鬼看着苏杰手中那把散发着煞气的黑鳞刀，眼中竟然露出了一丝求解脱的渴望。

  她被困在这里，被怨气折磨，被那些死去村民的亡魂纠缠，早已生不如死。

  苏杰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她。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雷霆气息就强盛一分，周围的阴气如积雪遇沸水般消融。

  走到女鬼面前三尺处。

  苏杰停下了。

  他举起了刀。

  女鬼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魂飞魄散的结局。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宽大、温热、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头顶。

  女鬼猛地睁开眼，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杀气却眼神清明的男人。

  “你的仇，已经报了。”

  苏杰指了指周围那些变成僵尸的村民：“害你的人，也成了孤魂野鬼，这惩罚够了。”

  “你本是苦命人，何必化作恶鬼，永世不得超生？”

  苏杰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掌心之中，雷象内劲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种高频的震荡波。

  这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震碎锁链。

  【雷音·洗魂】

  嗡！

  苏杰手掌轻颤。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从女鬼体内被强行震散。那是束缚她神智的枷锁，也是她力量的源泉。

  随着怨气的消散，女鬼那浮肿狰狞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

  红衣褪色，戾气消融。

  片刻后，她重新变回了记忆中那个清秀的农家少女阿秀。

  虽然身形透明即将消散，但她的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苏杰，眼中的怨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

  她盈盈下拜，对着苏杰行了一个万福礼。

  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没有精气神说话了。

  但那一拜，胜过千言万语。

  哗——

  随着阿秀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周围那些失去了怨气支撑的水尸鬼和僵尸村民，像是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偶，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了一滩滩腥臭的烂泥。

  笼罩小河村半个月的迷雾，终于开始散去。

  月光洒下，照亮了这条安静的小河。

  苏杰站在河边，保持着那个按头的姿势，久久未动。

  【超度高阶怨灵，功德无量。】

  【获得大量潜能点：+15.0】

  【获得特殊物品：怨女泪】

  苏杰看了一眼面板，又看了一眼手中那颗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的泪珠。

  “15点潜能……”

  这比杀一头半步妖将还要多。

  但在这一刻，苏杰并没有那种暴富的狂喜。

  他将那颗“怨女泪”收好，提起黑鳞刀，转身向着村外走去。

  “这乱世的鬼，有时候比人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