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招揽
作者:第一浪
村口的老槐树将枯瘦的影子拖得很长,横过土路,爬上半边院墙。
李三爷站在院门前的石阶上,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团浓墨。风吹过槐树枝杈,叶子哗啦啦响,每一声都像在抽打他紧绷的神经。
路口终于出现人影。
先是几个,接着是一群。脚步拖沓,扬起细碎的尘土。钱彪走在最前头,衣襟沾着泥和干涸的深色痕迹。他身后的人垂着头,有人胳膊吊着,有人腿上缠着染血的布条。
李三爷的目光从钱彪脸上扫过,扫过那些躲避的眼神,扫过空荡的队伍中央——
没有李少游。
钱彪走到跟前,抱拳,头压得很低:“三爷……匪子狡猾,我们……”
“少游呢?”李三爷打断他,声音干得像裂开的陶。
钱彪喉结滚了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还在山上……被拖住了,一时攻不上去……但、但少爷应该还活着,就是……”
“那就是没救出来?”李三爷替他说完了。他抬手捂住心口,身体晃了晃,旁边管家慌忙扶住。
“我的儿……”声音很轻,碎在风里。
没人敢接话。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槐树叶还在哗哗地响。
就在这时,村道那头传来马蹄声。
所有人转头。
五匹马转出路口。
最前一匹枣红马,鞍上坐着个青衣少年,背挺得笔直。马后跟着两匹驽马,再后头,是一匹青骢马——马上那人披头散发,正被旁边一个精悍汉子半扶半架着。
李三爷的眼睛猛地睁大。
枣红马在院门前停住。王迁翻身下马,动作还有些生涩,但落地很稳。他朝院内看了一眼,侧身让开。
赵师兄将青骢马上的人扶了下来。
李少游脚沾地时晃了晃,站稳抬起头。
脸上有擦伤,嘴角结着暗红的血痂,但眼睛还睁着,看见李三爷,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喊出声。
“少游……!”李三爷冲过去,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上下打量,手抖得厉害,“伤着哪了?啊?他们打你了?”
李少游摇摇头,声音沙哑:“没……就是捆着……饿。”
他说着,目光却越过父亲的肩膀,落在那边的王迁身上。
王迁正低头拍打衣摆上的尘土,没看他。
李三爷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这才真注意到了这个少年。青衣洗得有些发白,个子不算高,但站得很稳。他从前只听儿子提过这个名字,知道是陈幻曦点的人,知道在擂台上让少游丢了脸。
陈李两家近来不对付,这个受陈家看重的少年,天然就不该得到他的客气。
可现在,人是他救回来的。
“你……”李三爷松开儿子,转向王迁,脸上神色复杂,“是你把少游救出来的?”
王迁停下手,抬眼:“碰巧。”
两个字,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
李三爷喉头一哽,后面的话卡住了。是该谢,还是该恼?谢他救人,恼他……偏偏是他。
倒是李少游挣脱了父亲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他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又扯了扯皱巴巴的绸衫,试图找回一点体面。然后看向王迁,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王……王兄弟。”他开口,声音还有点虚,但努力端着架子,“身手不错。比我想的强一些。”
王迁没接话,等着。
李少游顿了顿,继续说:“这次的事,我记下了。我李少游不白欠人情。这样——你来我李家,给我做个贴身护卫。月钱,按镖局镖头的双倍算。如何?”
院子里静了一瞬。
钱彪猛地抬头,看向李少游,又看向王迁,脸色变了。
王迁看着李少游。这位李公子脸上还带着伤,眼神里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考量。好像给出这个价码,是种恩赐。
对于几个月前还在石炭岭砍柴、为下一顿发愁的王迁来说,这确实是个诱人的出路。体面,安稳,钱多。
但——他不想。
他还不准备过早的把自己卖掉。
他还不准备把自己这么早卖掉,捆在任何一家的门楣上。
“谢李公子好意。”王迁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我最近忙于武举,难当此任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如今过得挺好。”
李少游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嗤笑一声,摇摇头,像是觉得这人不识抬举,又或是别的什么。他没再说话,转身往院里走,脚步还有些虚浮。
在他心里,这不过是价码没带够罢了。等回了李家,吃饱喝足,下次他自然能让这乡巴佬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富贵。
看着儿子的背影,李三爷最终只叹了口气。他转向王迁,拱了拱手:“小兄弟救命之恩,李家记着。日后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话很客气,但也止于客气了。
王迁点点头,没多说。他转向赵、刘两位师兄:“事毕了,回吧。”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在渐暗的天光里缓缓散去。
次日,午时。
威远武馆的院子里,青砖地面被偏斜的日头切成一明一暗两半。光与影的交界处,浮尘缓慢地旋转。
岳峰坐在檐下的椅子上,陈幻曦坐在他侧首,中间隔着一张枣木小几。两盏茶搁在上面,热气袅袅升起,在光线里拉出细长的、几乎透明的烟柱。
王迁进来时,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很清晰。
岳峰抬眼。陈幻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没抬头。
“师父。陈小姐。”王迁站定,抱拳。
东升从一旁快步过来,先上下打量他一圈,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没伤着吧?”
“没有。”王迁摇头。
赵师兄和刘师兄也跟着进来了。两人脸上还带着山风刮过的痕迹,衣裳有些地方蹭了灰土。他们先朝岳峰和陈幻曦行礼,又对东升点点头。
东升笑着回礼:“这趟辛苦两位师弟了。”
赵师兄却转向岳峰,抱拳,腰弯得深了些:“师父……弟子,是来请辞的。”
院子里静了一下。
岳峰放下茶盏,杯底碰在几面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看向赵师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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