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钱庄开花

  糜氏钱庄总号门口，一大早排起了长队。不是取钱的，是看热闹的——今天，糜家钱庄正式推行“钱票通兑”和“异地存取”两大新业务。

  陈掌柜站在柜台里，手心里全是汗。他干了二十年钱庄，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门口排队的有商人，有地主，有普通百姓，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混在里面。

  “陈掌柜，”一个小伙计跑过来，压低声音，“对面茶馆二楼，有几个人一直在看咱们这边，看着眼生。”

  陈掌柜往对面瞥了一眼，确实，靠窗坐着三个中年人，穿着绸缎，但料子不是本地的样式。他心里有数了——肯定是其他州郡钱庄派来打探的。

  “不用管。”陈掌柜整理了一下衣袍，“开门营业。”

  大门敞开。

  人群涌进来，但秩序不乱——门口有护卫维持，蚂蚁天赋的护卫往那儿一站，眼神一扫，再闹腾的人也不敢造次。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布商，姓吴，在徐州和青州之间跑生意十几年了。

  “陈掌柜，”吴老板递上一张纸，“听说你们这儿能存钱拿票，到了青州还能取？”

  “能。”陈掌柜接过纸，是糜家特制的存款凭证，“您要存多少？”

  “五千贯。”吴老板从身后伙计手里接过一个大木箱，“全是铜钱，沉死了。以前每次去青州，得雇两个镖师押着，还得给过路费。要是你们这票真管用，以后可省大事了。”

  陈掌柜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铜钱。他示意伙计清点，然后对吴老板说：“吴老板，咱们糜家钱庄，在青州有八处分号，济南、临淄、东莱……您到了任何一处，凭票即兑。”

  “真这么方便？”

  “方便是一方面，”陈掌柜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在凭证上，“关键是安全。”

  粉末沾到纸上，立刻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组成一个复杂的“糜”字。三息后消失。

  “这是防伪标记，”陈掌柜解释，“咱们的凭证用特殊纸张，加十三道防伪。敢造假的，查出来送官，抄家灭门。”

  吴老板看得目瞪口呆。

  清点完毕，陈掌柜开具钱票——巴掌大的纸，印着面额、编号、防伪纹。他把票递给吴老板：“收好。丢了大街，任何人都能凭票取钱。但咱们有规矩，认票不认人，您可保管好了。”

  “明白，明白。”吴老板小心翼翼地把票揣进怀里，像揣着命根子。

  这一幕，被对面茶馆那三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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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二楼。

  三个中年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看到没？”最年长的那个低声道，“糜家这是要翻天啊。”

  “钱票通兑……他们怎么敢？”年轻些的皱眉，“万一有人造假，或者他们自己滥发，那不是全乱套了？”

  “所以加了防伪。”第三个留着山羊胡的说，“而且你们注意到没？刚才那布商存五千贯，糜家连抵押都没要。”

  “因为他们有底气。”年长者叹气，“糜家四百多处货栈，遍布八州，每处都有护卫。你造假？查出来跑都跑不掉。他们滥发？各地分号随时能对账，瞒不住。”

  三人沉默了。

  他们都是青州、兖州钱庄的掌柜，被东家派来打探。本来以为糜家只是小打小闹，现在看来……这是要革整个钱庄业的命啊。

  “咱们怎么办？”年轻的问。

  “还能怎么办？”年长者苦笑，“要么学，要么死。糜家这一套真要铺开，以后商人谁还背着一车铜钱到处跑？都用他们的票了。”

  “可咱们学不来啊。”山羊胡摇头，“他们那防伪技术，听都没听过。还有那些护卫……你们知道吗？前阵子董太后的侄孙董方带兵来徐州，想强占糜家产业，结果被糜家打得灰头土脸，连夜跑了。”

  “什么？！”年轻的眼睛瞪大，“董家都奈何不了糜家？”

  “奈何不了。”年长者压低声音，“听说糜家那些护卫，能空手打死马，一跳三丈高。董方带的三百西凉兵，一个照面就躺了一半。”

  茶馆里安静下来。

  三人看着对面钱庄门口络绎不绝的人群，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天下，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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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冀州巨鹿。

  张角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十辆大车。车上装的不是粮食，不是兵器，是书——整整五千卷《太平要术》的抄本。

  这是他准备分发给各地渠帅的。传教需要经书，但抄书费时费力，还费钱。纸贵，墨贵，抄书人的工钱更贵。

  “天师，”一个弟子匆匆走来，“糜家的人来了。”

  “请。”

  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叫周平，是糜家冀州分号的管事。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抬着个大木箱。

  “张天师。”周平拱手，“奉我家公子之命，给您送东西来了。”

  张角点头，示意他打开。

  木箱打开，里面是纸。不是普通的纸，是糜家特制的改良纸，洁白，坚韧，比市面上最好的纸便宜三成。

  “这是……”

  “公子说，天师传教，需要经书。抄书费纸，这些纸算是糜家的一点心意。”周平顿了顿，“另外，公子还让我问一句：天师需要钱吗？”

  张角眼睛眯了起来：“钱？”

  “对。”周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糜家钱庄新开了贷款业务。天师如果需要钱扩教、买粮、置办兵器，可以找我们贷。利息……比世家低一半。”

  张角接过那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贷款条件：抵押物可以是土地、房产，甚至是未来的香火收入；利息月息一分，比民间借贷的三分低得多；还款期限最长三年。

  “你们公子……到底想干什么？”张角盯着周平。

  周平笑了：“公子说了，糜家是商人，商人只做生意。天师需要什么，我们就卖什么。钱、粮、铁、纸……只要天师付得起钱，糜家都卖。”

  这话说得明白——不管你张角要造反还是干什么，糜家只管做生意。

  张角沉默良久，忽然也笑了：“好，好一个糜家。回去告诉你家公子，这贷款……我要了。先贷十万贯。”

  “抵押物呢？”

  “巨鹿城外，我有良田千亩，房舍百间。”张角道，“够吗？”

  “够了。”周平点头，“三天内，钱送到。”

  他顿了顿：“另外，公子让我带句话：钱庄有保密规矩，客户信息绝不外泄。天师放心，朝廷查不到糜家的账。”

  这话是定心丸。

  张角彻底放心了。他看着周平离开的背影，心里感慨。

  糜家……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股势力？

  ---

  二月初五，洛阳。

  张让府上，书房里烟雾缭绕。

  十常侍里的几个核心人物都在——张让、赵忠、封谞、段珪。他们围着桌子，桌上摊着几份密报。

  “糜家……”张让眯着眼，“最近动静很大啊。”

  “何止大，”赵忠冷笑，“钱庄开到八州，钱票通兑，异地存取。这是要掌控天下钱流啊。”

  “还有贷款，”封谞补充，“利息低得吓人。现在洛阳不少商人都不找咱们借钱了，全跑糜家去了。”

  段珪敲了敲桌子：“最麻烦的是，他们跟张角做生意。粮、铁、纸，要什么卖什么。这不是资敌吗？”

  张让没说话，慢慢喝了口茶。

  “张公公，”赵忠忍不住问，“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张让反问，“派兵去剿？谁去？董方带了三百西凉兵，被打得灰头土脸回来了。你们谁比董方还能打？”

  没人接话。

  “再说了，”张让放下茶杯，“糜家懂事。每月给咱们的孝敬，一分不少，还越来越多。上个月，徐州那边送来十万贯，说是‘茶水钱’。”

  十万贯，不是小数目。

  “可他们跟张角……”

  “张角要造反，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张让笑了，“反正反的是刘家天下，咱们是宦官，天下乱了，说不定更好。”

  这话说得露骨，但其他三人都听懂了。

  朝廷越乱，宦官权力越大。

  “那……就放任不管？”封谞问。

  “管还是要管的。”张让想了想，“给糜家传个话，让他们收敛点。钱庄可以开，但别太张扬。另外……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在洛阳开个分号。咱们可以入股。”

  “入股？”

  “对。”张让眼神深邃，“他们赚钱，咱们分钱。他们惹祸，咱们兜着。这样不好吗？”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当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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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十，徐州糜府。

  糜芳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新芽。春天来了。

  贾诩站在他身后，汇报这十天的成果。

  “钱庄业务推行顺利，八州共开出钱票十二万张，总面额超过三亿钱。贷款放出八千万，收回利息八十万。”

  “张角那边，贷了十万贯，用土地抵押。咱们的人已经接管了抵押物，随时可以变现。”

  “洛阳张让传来消息，想入股咱们在洛阳的钱庄。开价三成干股，他们负责打点官府。”

  糜芳听完，打了个哈欠：“张让要三成？”

  “是。”

  “给他。”糜芳懒洋洋地说，“不过告诉他，洛阳分号的事他说了算，但账目得咱们管。还有，让他帮忙查查，朝廷里还有谁对咱们的钱庄有意见。”

  “明白。”

  贾诩记下，又问：“公子，张角贷那么多钱，肯定是要有大动作。咱们……要不要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糜芳转过头，“他动作越大，需要的东西越多。需要的东西越多，找咱们买的就越多。咱们赚的就越多。”

  他顿了顿：“至于造反成功还是失败……跟咱们有关系吗？”

  贾诩一愣，随即明白了。

  公子根本不在乎谁当皇帝。

  公子在乎的，是钱。

  是天下钱流，都从糜家手里过。

  是乱世之中，所有人都得求着糜家。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

  “对了，”糜芳想起什么，“刘备那边有消息吗？”

  “有。”贾诩道，“他已经拿下野狐岭，收服了三百马贼。现在正在整顿，准备往蓟县发展。”

  “告诉他，稳扎稳打。北边不急，慢慢来。”

  “是。”

  贾诩退下后，糜芳继续看着窗外。

  槐树新芽嫩绿，在阳光下泛着光。

  现在，就等猎物上门了。

  张角是第一个。

  董方是第二个。

  接下来，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糜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