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蓟城暗流
作者:烂泥扶不上天
天还没亮透,糜氏百货的后院里已经响起“啪啪”的击打声。刘备赤着上身,手持一把木剑,对着木桩一遍遍练习突刺。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冷空气里蒸腾起白雾。
他已经跟着王勇练了半个月。每天卯时起床,先扎半个时辰马步,然后练基础剑式——刺、劈、撩、扫。王勇教得狠,一个动作不满意就得重做五十遍。刘备的手掌磨出了血泡,破了结痂,再磨破,现在掌心一层厚茧。
“停。”
王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备收势转身,喘着粗气。
“你这剑,”王勇走过来,接过木剑掂了掂,“路子太正。战扬上,没人跟你讲规矩。”
刘备不解:“剑术不就是讲究章法吗?”
“那是比武,不是杀人。”王勇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把真剑——没开刃的练习剑,“看好了。”
他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预兆,剑就像毒蛇一样窜出去,直刺刘备咽喉。刘备本能地举剑格挡,但王勇的剑在半途突然变向,改刺为削,目标是手腕。刘备急忙撤步,剑擦着手臂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看到没?”王勇收剑,“要你命的时候,哪会告诉你我要刺哪?”
刘备看着手臂上的血痕,若有所思。
“你底子不错,”王勇扔给他一块布,“但太拘泥套路。真要打起来,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
这话说得直白,刘备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在涿郡时也算小有名气,三五个泼皮近不了身。可在糜家这些护卫面前,确实不够看。
“王队长,”刘备包扎着手臂,忍不住问,“你们这身本事……怎么练的?”
王勇笑了:“想学?”
“想。”
“学不了。”王勇摇头,“这是公子给的,不是练出来的。”
公子给的?刘备心里一动。他早就怀疑糜家这些护卫不一般,现在王勇亲口承认了。
“那……我能见公子吗?”刘备试探着问。
“该见的时候自然能见。”王勇拍拍他的肩,“先把眼前的事做好。陈掌柜说,今天有批货要到,你去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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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蓟城东市开市。
糜氏百货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盐三百钱一石,铁六百钱,布四百钱——这价格,全城独一份。更难得的是货好,盐雪白,铁青黑,布细密。开张一个月,已经把城里其他盐铁铺子挤垮了三家。
刘备穿着糜家发的青色短衫,在柜台后帮忙。他现在不只是账房,也学着管货、接待客人。陈掌柜有意培养他,很多事都让他经手。
“刘账房,我要十斤盐!”一个老妇递过钱。
“好嘞。”刘备称盐,包好,“大娘拿好。”
老妇接过盐,却没走,压低声音:“刘账房,听说……听说你们糜家,跟太平道的人打起来了?”
刘备手一顿:“大娘听谁说的?”
“街上都传遍了。”老妇眼神里透着担忧,“说张牛角带了几百人围你们店,被你们二十个人打趴了。是不是真的?”
刘备笑笑:“哪有几百人,几十个泼皮闹事而已,官府已经处理了。”
他没说实话。那天的扬面太吓人,传出去对糜家没好处。
老妇将信将疑地走了。刘备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这事还是传开了,而且越传越离谱。有人说糜家养了几百死士,有人说糜家会妖法,还有人说糜家是朝廷派来剿灭太平道的。
都不是好事。
午时,陈掌柜把刘备叫到后院。
“玄德,有件事交给你办。”陈掌柜递过一张单子,“这是城南李家庄要的货,盐五石,铁三石,布二十匹。你带两个人送过去,顺便把账收了。”
刘备接过单子:“李家庄?那不是……”
“对,李老太爷的庄子。”陈掌柜点头,“李老太爷是蓟城有名的大户,跟官府关系深。这单生意做好了,对咱们有好处。”
“明白了。”
刘备点了两个护卫——一个叫赵大,一个叫钱二,都是二十来岁,平时话不多,但身手刘备见过,一拳能把石锁打裂。
三人套了辆马车,装好货,出城南门。
李家庄在蓟城南二十里,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赵大驾车,刘备和钱二坐在车后。走了大概十里,路过一片林子时,钱二忽然低声道:“有人。”
刘备心里一紧,手按在腰间剑柄上——这是王勇给他配的真剑,虽然不算名器,但锋利。
林子里走出七八个人,拦在路中间。不是太平道的人,看打扮像是庄户,但手里拿着棍棒柴刀,眼神不善。
“停车!”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车上装的什么?”
赵大勒住马:“糜家的货,送李家庄的。”
“糜家?”黑脸汉子冷笑,“就是你们抢了咱们的生意?知道这一带的盐铁买卖,都是咱们李家庄的吗?”
刘备明白了。这是李家庄本地的人,不满糜家抢生意。
他跳下车,拱手道:“这位大哥,糜家做生意,公平买卖,谈不上抢。李老太爷亲自定的货,咱们只是送货。”
“放屁!”黑脸汉子骂道,“要不是你们价钱低,老太爷会跟你们买?弟兄们,把货扣了!让糜家来人说话!”
七八个人围上来。
刘备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架必须打,但不能闹大。
“两位,”他对赵大和钱二说,“护住车。”
说完,他拔剑出鞘。
黑脸汉子见刘备拔剑,嗤笑:“小子,练过几天?敢在爷爷面前动剑?”
他挥着柴刀冲上来。刀法粗糙,但力气大,劈头盖脸就砍。
刘备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刀锋,剑尖一挑,点在黑脸汉子手腕上。这一下又快又准,黑脸汉子“啊”了一声,柴刀脱手。
“好小子!”旁边一个汉子抡棍砸来。
刘备剑走轻灵,不硬接,贴着棍身滑进去,剑柄狠狠撞在那人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刘备剑光闪动,或点或刺,专攻手腕、脚踝。他没下杀手,但每剑都让人失去战斗力。不到二十息,七八个人全躺下了,兵器散了一地。
黑脸汉子捂着红肿的手腕,又惊又怒:“你……你敢打李家庄的人!”
“是你们先动手。”刘备收剑入鞘,“回去告诉李老太爷,货我们送到了。若是不想要,我们拉回去就是。”
他说完上车。赵大一扬鞭,马车继续前行。
车里,钱二难得开口:“刘账房,剑不错。”
刘备苦笑:“跟你们比,差远了。”
“不一样。”钱二道,“我们是力气大,你是技巧好。真要生死相搏,你这样的更可怕。”
刘备没说话。他知道这是客气话。刚才那七八个人,若是赵大或钱二出手,估计一息就全躺了。而他用了二十息,还累得喘气。
这就是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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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庄很大,高墙深院,像个小城堡。门房通报后,管家引着刘备三人进庄。
李老太爷六十多岁,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
“糜家的人?”李老太爷抬眼打量刘备,“看着面生。”
“晚辈刘备,在糜家做事。”刘备躬身,“奉陈掌柜之命,给老太爷送货。”
“货呢?”
“在门外。”
李老太爷点点头,没急着看货,反而问:“听说,你们跟张牛角的人打了一架?”
消息传得真快。刘备心里警惕,面上恭敬:“是有几个泼皮闹事,已经解决了。”
“二十个人打趴了五六百人?”李老太爷似笑非笑,“糜家好本事啊。”
“老太爷说笑了,没那么多。”
李老太爷不置可否,挥挥手:“货留下吧,账跟管家结。”他顿了顿,“替我带句话给糜掌柜——蓟城水深,做生意,别太张扬。”
这话里有话。刘备躬身:“晚辈一定带到。”
结了账,出了李家庄,刘备脸色沉了下来。
“赵大哥,钱二哥,”他问两人,“你们觉得,李老太爷这话什么意思?”
赵大闷声道:“威胁。”
钱二补充:“或者提醒。”
都有可能。刘备想起那些拦路的人,显然是李家庄指使的。试探?还是警告?
回到蓟城时,天已经擦黑。刘备向陈掌柜汇报了情况,包括李老太爷的话。
陈掌柜听完,沉吟半晌:“李老太爷这是坐不住了。咱们抢了他太多生意。”
“那怎么办?”
“凉拌。”陈掌柜笑了,“咱们凭本事做生意,价格低、货好,百姓愿意买。他能怎样?真敢动手,王队长等着呢。”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刘备想起王勇那非人的身手,心里稍安。
“对了,”陈掌柜忽然道,“徐州那边来信,公子让你回去一趟。”
刘备一愣:“回徐州?”
“嗯。说是要见见你。”陈掌柜拍拍他的肩,“玄德,机会来了。好好把握。”
刘备心跳加速。见糜芳?那个神秘的糜家公子?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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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刘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来糜家两个月,他看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富可敌国的财富,神秘强大的武力,还有那种俯瞰天下的气度。
糜家,绝不是普通商贾。
而他现在,有了接近这个神秘家族核心的机会。
他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月色很好,照得院子一片银白。后院隐约传来护卫们练武的声音——这么晚了还在练。
刘备握紧拳头。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不管糜家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走进去,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然后,借助糜家的力量,实现自己的抱负。
乱世要来了。
他感觉得到。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扬乱世中,站到足够高的位置。
窗外,秋虫唧唧。
刘备的眼神,在月光下越来越亮。
那条路,他看清了。
而现在,他要迈出第一步。
去见糜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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