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单车诉情

  第二天吃过早饭，迟主任推着一辆七成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在门口等显关。几个干部围过来凑热闹，武装部的雷部长背着又手，划着八字步走了过来：“迟主任，这么狠的座驾，今天要出使何方啊？”“新年村。”迟大菊愉快回答道。

  新年村离公社约11里路，挨着郭家村。迟大菊坐在牛皮座包上，右脚撑着地，晃了晃龙头，又敲了一下铃铛，清脆的铃声传到显关耳朵里，忙提着公文袋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可他却没有自行车。

  这时正实行计划经济和凭票供应制度，自行车属于“三大件”（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之一，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必须凭专项供应票才能购买，且价格不菲（一辆凤凰自行车要 150元左右，相当于显关半年的收入）。显关不光买不起，还没资格买。公社主要领导（党委书记、副书记）才有可能获得县里下拨的专项供应指标。

  迟大菊骑的这车，还是书记特许她用的。作为公社唯一的妇女干部，走路下乡不方便，要照顾女同志。

  “舒秘书，你来骑吧，我坐后面。”迟大菊说。

  “公社还有自行车吗？显关问。

  “有啊，还有一辆，但被宣传委员骑到伍爱大队去宣传“破四旧”工作去了。”“怎么，你驮不动我？还是怕我吃了你？”

  显关听到这话，这自行车是骑也不好，不骑也不好，本不想骑，但想到自己刚调来公社两个月，得服从安排，只好把公文袋递给迟大菊，从她手里接过把手，一脚瞪上了自行车。迟大菊怕跟不上，一把搂住显关的腰，往上一跳，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坐稳，然后松开了抱住显关的手。显关使劲往新年方向骑过去。

  在新年大队的妇女工作检查很顺利，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迟大菊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十点半，我们去一趟郭家大队吧，正好顺路，顺便把那里的妇女工作也看一下。”这话看着像是商量，听着迟大主任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显关也不好说啥。收拾好笔记，又驮着她往郭家大队赶。

  显关心里有些不自在，从新年去郭家大队部，中间一段要走雁鹅湖岸，那段湖岸边，就是五队的住房，显关和方香的家，就在那一排。

  经过五队的时候，碰见好多熟人，祖兰正好在码头洗菜，显关本不想喊，怕生误会。祖兰却正好抬头看见他驮着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和方香差不多大的女人，显关虽然面无表情，但后座的女人却谈笑风生，春光满面。而且那女人除了身材胖点，论相貌，不比自己的宝贝女儿方香差。

  见祖兰已看见自己，显关忙停住，喊道：“祖兰姨。”

  祖兰点头答应。“我和公社妇联主任去大队部有事，有空了我再来。”“哦，你们去吧。”祖兰端着菜篓子，头也不回地进屋去了。

  屋内，方香脸色难看，她正在屋内给大哥家的正虎做罩衣呢，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一看，是显关他们和祖兰。

  “那个女人是谁？”见祖兰进屋，方香问道。

  “说是公社妇联主任。去大队部办事。”虽然祖兰向来对这个未来的女婿不是十分满意，但眼见再过半年就要办婚礼了，何况是方香和他过一辈子，她喜欢，她愿意，祖兰也拦不住。朝他好处看，如今又当了公社干部，成了公家的人，人也长得俊，多少不知底细的姑娘觊觎着他呢。

  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自显关去公社上班后就闷闷不乐，祖兰只想早点让他们成家，了却一桩心头大事。

  “你以后对显关态度要好点，总这样生闷气也不是个办法。”祖兰有些恼火：“以前提醒你说，你偏中意他中意得不得了，不管他家条件那么差，也不管他有多大脾气。现在他调去公社，有了大好前途，春风得意，你倒好，把他往外推。”

  “妈一直以为你聪明懂事，哪知你这么糊涂。你以为你这样是为他好，可是你自己呢？人总得为自己想想。”祖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有了前途，以后有的是女孩子让他挑，刚才那个妇联主任就不错，人家长得不比你差，工作又好。”祖兰看了看方香，停了停：“你自己想清楚，不喜欢他就罢了；真喜欢他，就自己去争取。”

  “再做作，他就可能真和你吹了。”祖兰说吧去厨房做饭了。留下方香坐在缝纫机边呆想。她知道，娘说的都是一百个为自己好。

  她望了望门外，太阳正当午，显关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前回去？听了娘的一席话，她终于愁眉舒展，好像突然开了窍，心里已打定主意。

  这边显关和迟大菊正在和大队妇女主任对接工作的事，大队书记赶了来，热情地和显关握手。“没有大队的党支部何书记关爱照顾，帮我进步，我不可能选去公社。”显关真诚地给迟大菊介绍说。“感谢何书记，为我们公社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后备人才。”迟大菊也顺着显关的话边说边与何书记握手。

  何书记留两人在大队部吃过午饭，两人骑上车往回赶。

  这时，迟大菊上车时搂着显关的腰的手，坐稳后也没有再松开。却开了口：“显关，后天就八月十五了，我邀请你去我家过节怎么样？”

  显关明白，迟主任这是在表白呢，大过节的，这是要女婿见丈人丈母娘的节奏。

  “对不起，迟主任，我十五要去方香家。”

  “方香是谁？”

  “我对象，先那个洗菜的祖兰姨的女儿。”

  “方香是干嘛的？”

  “一个聪明的裁缝。”

  “你如今成了国家干部，还找个裁缝？”

  “……”显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你愿意和我，不是更合适吗？双职工，都有工资；你找她，到时就是个半边户，你一边上班，还要一边种田。两头忙。”

  “我不比她优秀？”迟大菊步步紧逼。

  “不能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不选我？”

  “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显关终于找到一个自己认为很能说明问题的词语。“主任，你先把手松开，这样让人看到也不好。”

  迟大菊叹了一口气，松开了箍住显关的手。兴奋的脸耷拉下来。

  方香看到他们从家门前经过，却没有停下来。

  刚平息下来的心情又开始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