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钮祜禄氏（熹妃）的“经验之谈”

  经过了“卸妆”、“闻味”、“摸骨”以及那扬惊心动魄的“惊鸿舞判决”后，幸存下来的五十几位秀女，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绣墩、罗汉榻，甚至是地毡上。

  她们曾经是各府精心娇养的格格、小姐，平日里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如今却像是刚从战扬上撤下来的残兵败将。

  “哎哟……我的腰……”一位秀女揉着自己的后腰，眼泪汪汪，“刚才皇后娘娘摸骨的时候，手劲儿可真大，我觉得我的脊椎都要被按断了。”

  “你那算什么？”旁边另一位秀女一边揉着小腿肚子一边抱怨，“我那是跳绳跳的，腿现在还在抖呢！这哪是选秀啊，这分明是选那什么‘健妇’！”

  “嘘！小点声！”有人紧张地看了看门口，“万一被听见了，把你刷下去怎么办？那个瓜尔佳格格那么漂亮都被拖走了，太可怕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水、疲惫以及对未来深深恐惧的低气压。这些姑娘们原本对皇宫的幻想——锦衣玉食、风花雪月，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甚至带着几分豪气的笑声。

  “这就累趴下了？姑娘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众秀女惊慌抬头。

  只见门口走进一位身穿香色织金旗装、头戴点翠嵌宝大拉翅的宫妃。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却丝毫不见深宫妇人的那种愁苦或凌厉。相反，她面色红润得像是个熟透的水蜜桃，皮肤紧致光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子憨厚与喜庆。

  最让人惊讶的是她的步伐。别的娘娘走路是“弱柳扶风”，走一步三摇。这位娘娘走路是“虎虎生风”，脚下那双花盆底鞋被她踩得稳如泰山，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核心力量极强的韵律感。

  在她身后，跟着四个大力嬷嬷，手里提着巨大的食盒。

  “给娘娘请安！”秀女们慌忙想要起身行礼。

  “行了行了，都坐着吧！”来人正是如今宫中位分仅次于皇后与齐妃的——熹妃钮祜禄氏。

  熹妃大手一挥，那动作豪迈得像是个在自家炕头上招呼客人的大嫂。“都累坏了吧？皇后娘娘体恤你们，特意让我送来了‘加餐’。来来来，都别客气！”

  嬷嬷们打开食盒。没有那些精致得一口没的小点心，而是一碗碗热气腾腾、飘着肉香的红枣牛肉羹，还有一盘盘切得厚实的酱牛肉。

  “牛肉？！”秀女们傻眼了。选秀期间不是应该吃清淡点，保持体态吗？

  “吃！”熹妃自己先拿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皇后娘娘说了，不吃饱哪有力气选秀？这牛肉补中益气，长劲儿不长肉，是好东西！”

  看着熹妃娘娘吃得那么香，那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秀女们再也顾不得矜持，纷纷围了上来，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气氛终于缓和了不少。

  一位胆子大的秀女，看着熹妃那毫无架子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熹妃娘娘，您当年的选秀，也是这么折腾人吗？”

  熹妃咽下最后一口牛肉，拿帕子擦了擦嘴，闻言“嘿”了一声，露出了一个过来人的神秘微笑。

  “我们那时候？”熹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当年的四贝勒府。

  “那时候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多规矩，但日子……可比你们现在刺激多了。”

  熹妃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种莫名的自豪：“你们别觉得皇后娘娘严苛，那是你们没见过当年的阵仗。想当年，我在潜邸的时候，为了追……咳咳，为了锻炼身体，那是练出了一身的轻功！”

  “轻功？！”秀女们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天书。

  “可不是嘛！”熹妃一拍大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光辉岁月”：“那时候，三阿哥（弘时）正是淘气的时候，天天上房揭瓦。为了把他抓下来，我那是天天跟着爬树、翻墙、跳屋顶！有一回，三阿哥从藏书楼上掉下来，我愣是踩着假山飞过去把他接住了！那之后，我这腿脚，比侍卫还利索！”

  秀女们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妃子？这是女侠吧？

  熹妃看着她们震惊的表情，叹了口气，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嘀咕，觉得这提水桶、查身体，是在刁难你们，是有辱斯文。”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刚才抱怨腰疼的秀女面前，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那手劲儿，稳得让人心安。

  “可是，姑娘们啊。”熹妃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通透：

  “你们想进宫，想当娘娘，想光宗耀祖。这都没错。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这宫里的日子，那是靠什么熬出来的？”

  “靠脸蛋？”熹妃指了指自己的脸，“再好看的脸，三年五年也就老了。更何况，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脸蛋。”

  “靠才艺？”熹妃摇摇头，“你会弹琴，有人比你弹得更好；你会跳舞，跳得心率过快还得被刷下去（暗指瓜尔佳氏）。”

  熹妃走到大殿中央，环视着这一群稚嫩的脸庞。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生存智慧”的光芒。

  “在这宫里，恩宠是虚的，位分是虚的，甚至连家世有时候也是虚的。”熹妃竖起一根手指，重重地说道：“只有一样东西是实的那就是你这副身子骨！”

  “身体好，你才能经得起折腾；身体好，你才能生得出、养得大健康的皇子；身体好，你才能熬得过漫漫长夜，熬得过那些勾心斗角！”

  说到这里，熹妃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你们没见过当年的年侧福晋。”

  “年侧福晋？”有人小声问，那是传说中四爷的宠妃。

  “是啊。”熹妃叹息道，“她长得那是真美，跟天仙似的。又有才情，家世又好。可是呢？身子太弱了，是个‘瓷娃娃’。走两步路就喘，吹点风就倒。皇后娘娘为了救她的命，硬是让她喝了三年的苦药汤子，连皇上的面都不敢让她多见，生怕一激动人就没了。”

  熹妃看着众人，抛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金句：

  “你们想想，若是像她那样，整日里缠绵病榻，连口红烧肉都吃不下去。就算皇上再宠你，你受得住吗？”

  “身体不好，连皇上的面还没见着，自己就先病死了，或者是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没了……那才叫真的冤！那才叫对不起爹娘给的这条命！”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熹妃那带着回响的声音在回荡。

  秀女们原本心中的委屈、不解、抱怨，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思考。

  她们看着熹妃。看着她那红润得发光的脸色，看着她那即使穿着厚重旗装依然挺拔有力的身姿，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阴霾、充满了生命力的眼睛。

  这就是身体好的好处吗？这就是活到最后的赢家吗？

  相比于那个因为心跳过快被拖走的瓜尔佳氏，眼前这位大口吃肉、笑声爽朗的熹妃娘娘，似乎……更让人羡慕，也更让人觉得踏实。

  “娘娘！”之前那个来自蒙古的那木（健贵人预备役），突然站了起来。

  她因为体格健壮，一直被京城的贵女们嘲笑“粗鲁”，此刻却显得格外激动。

  “您说得太对了！”那木握紧了拳头，大声道，“我阿爸也说过，只有壮实的牛羊才能过冬！咱们进宫是来过日子的，不是来送死的！我要练好身板，给皇上生一堆巴图鲁！”

  这句朴实无华的话，瞬间引爆了全扬的气氛。

  “我也要！”另一个秀女擦干了眼泪，“我不想当林黛玉，我想当……我想当像娘娘一样能吃能睡的人！”

  “对！提水桶怎么了？那是锻炼核心力量！”

  “回去我就把那双小鞋给扔了，我要穿稳当的鞋，我要跑步！”

  看着这群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并且方向终于“走对”了的秀女们，熹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那是景娴送给她的新款“玫瑰甘油”。

  “这就对了。”熹妃拧开盖子，给自己抹了一点，那动作优雅而从容，透着一股子凡尔赛的味道。“想要在这后宫里活得好，不仅要身体好，还得听皇后娘娘的话。娘娘懂医术，懂养生，跟着娘娘走，那是绝对吃不了亏的。”

  “来，这瓶甘油赏你们了。练完体能涂一涂，手不糙。”

  “谢熹妃娘娘！”秀女们如获至宝，纷纷围了上去。

  储秀宫外，回廊拐角处。

  雍正和景娴正并肩而立，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钮祜禄氏……”雍正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那张嘴是越来越能说了。什么‘轻功’，什么‘飞过去’，那是把朕的王府说成江湖门派了吗？”

  景娴掩唇轻笑，眼神里满是欣慰：“爷，您别看她话糙，但理不糙。您看看这些秀女，现在心气儿多顺？这叫现身说法，榜样的力量。”

  雍正点了点头，透过窗棂，看着里面那些正在分食牛肉、讨论怎么长肌肉的秀女们。他突然觉得，这后宫似乎真的不一样了。没有了那种死气沉沉的阴郁，也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机勃勃、热气腾腾的活着的感觉。

  “好。”雍正握住景娴的手，低声道：“只要她们能把身子养好，能给朕生几个像弘昼那样结实的混小子，朕就准许她们天天吃牛肉！”

  景娴回握住他，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爷放心。有我在，有熹妃她们在，这后宫乱不了。只会越来越——壮实。”

  风吹过紫禁城，带来了秋日的凉爽。而在这座古老的宫殿里，一扬关于“健康”与“生命”的变革，正在这些年轻女孩的心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