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瓜尔佳氏的“才艺”反击
作者:莫央
这里本是历代皇帝吟诗赏雪的风雅之地,如今却成了这届“硬核选秀”的终选现扬。
经过了净面、闻味、摸骨三道鬼门关的筛选,原本浩浩荡荡的数百名秀女,如今只剩下了不足五十人。这些幸存者站在殿内,虽然素面朝天,却个个身姿挺拔,眼神明亮,透着一股子经过千锤百炼后的精气神。
然而,在这群“健康宝宝”中间,有一位却显得格格不入。
瓜尔佳·文鸳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她虽然卸了妆,但不得不承认,那天生的底子确实好。瓜子脸,丹凤眼,即便没有脂粉修饰,依然艳光四射。她也是唯一一个通过了体能测试(提水桶)却依然保持着高傲姿态的贵女。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很难看。
她看着周围那些因为通过了测试而正在互相交流“怎么扎马步更稳”的秀女们,心里充满了鄙夷和荒谬感。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文鸳死死绞着手里的帕子,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我是满洲镶黄旗的贵女,是从小琴棋书画喂养大的!如今却要跟这群只会傻力气的粗鄙丫头站在一起,比谁的骨头硬?比谁能提水桶?”
她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后娘娘。景娴今日穿了一身正黄色的凤袍,端庄威严,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厚厚的《秀女体检总表》,时不时拿起朱笔勾画两下。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哪里是在选妃,分明是在批阅军报!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混过去。”文鸳心中暗道。如果只是凭着身体好入选,那她跟那个满身牛羊肉味儿的蒙古格格那木有什么区别?她要让皇上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皇家审美”!什么才是“红袖添香”!
“皇后娘娘!”一声清脆且带着几分傲气的高喊,打破了殿内的秩序。
文鸳向前一步,在大殿中央盈盈跪下,姿态优美得像是一幅画。
景娴从名册中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用来装样子的水晶眼镜,淡淡道:“瓜尔佳氏?你的各项指标都合格了,脊柱也没侧弯。还有什么事吗?”
文鸳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娘娘,臣女不服。”
“哦?”景娴挑眉,“哪里不服?是觉得水桶太轻了?”
“不是水桶的事!”文鸳咬了咬牙,大声道:“臣女以为,选秀乃是为皇上充实后宫,延绵子嗣。身体康健固然重要,但身为嫔妃,更应懂得琴棋书画,能为皇上解语解忧,增添情趣!”
她环视四周,指着那些只会傻站着的秀女,语气轻蔑:“若是只选些只会干活的‘粗人’进宫,那皇上以后面对的岂不是一群木头?这后宫还有何风雅可言?大清的颜面何存?”
“所以,臣女斗胆,恳请娘娘允许臣女展示才艺!”文鸳伏地叩首,声音坚定:“臣女愿献上一曲《惊鸿舞》,以此唤醒……咳,以此向娘娘证明,美貌与才情,才是后宫的主调!”全扬哗然。秀女们面面相觑,有的佩服她的胆量,有的则在等着看好戏。
苏培盛站在一旁,偷偷看了一眼皇后的脸色。这瓜尔佳氏是在公然叫板皇后的“新政”啊!按照以往的规矩,怕是要直接拖出去打板子了。
然而,景娴并没有生气。她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朱笔,饶有兴致地靠在了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点意思。”景娴点了点头,“你说得也不无道理。皇上确实不能整天对着木头。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本宫就给你这个机会。”
她挥了挥手:“准了。跳吧。”
文鸳大喜过望。她迅速起身,给了旁边的乐师一个眼色(那是她早就打点好的)。
丝竹声起。文鸳深吸一口气,原本傲慢的神情瞬间变得妩媚动人。她甩开袖子,那虽然没有穿舞衣、但依然宽大的旗装袖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起舞弄清影。不得不说,这瓜尔佳氏确实有狂傲的资本。她的基本功极其扎实,腰肢软若无骨,旋转间裙裾飞扬,眼神流转,顾盼生辉。那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回眸,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魅力。
尤其是最后那段高难度的连续旋转,她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鸿雁,轻盈、灵动,在殿内卷起一阵香风。
“好!”周围甚至有几个秀女看呆了,忍不住叫好。连那个“女壮士”那木都挠了挠头,感叹道:“乖乖,转这么多圈不晕吗?这平衡力不错啊。”
一曲终了。文鸳摆出一个绝美的定格姿势,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绯红,如同醉酒的海棠,美得惊心动魄。
她缓缓收势,对着景娴盈盈一拜,眼中满是挑衅与得意:“娘娘,臣女献丑了。”
她相信,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与那些庸脂俗粉的区别。她才是这届秀女中的“花魁”!
大殿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向皇后,等待着她的评价。是赏赐?是晋位?还是破格录用?
景娴坐在高位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她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文鸳的心跳上。
文鸳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皇后这是要亲自搀扶她吗?这是要当众夸奖她吗?
景娴走到了文鸳面前。她看着这个刚刚跳完舞、还在微微喘息的少女,眼神里并没有欣赏,反而……多了一丝医生的严谨与探究。
“跳得不错。”景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文鸳心中一喜:“谢娘娘夸……”
“手伸出来。”景娴打断了她,声音清冷。
“啊?”文鸳一愣。
“手。”景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文鸳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景娴伸出三根手指,极其熟练、极其精准地搭在了她的寸关尺脉搏上。
文鸳懵了。这是什么路数?看完跳舞把脉?难道是怕我累着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景娴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一边把脉,一边拿出一块怀表(西洋贡品),盯着上面的秒针看。
“一,二,三……”景娴嘴里低声数着数,脸色越来越凝重。
文鸳看着皇后的表情,心里那股得意的火苗慢慢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慌。“娘娘?臣女……有什么问题吗?”
“别说话。”景娴冷冷地呵斥了一句,“呼吸太乱,影响听诊。”
又过了漫长的一分钟。景娴终于松开了手。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身,从苏培盛手里接过名册和朱笔,在瓜尔佳·文鸳的名字后面,重重地、毫不留情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为什么?!”文鸳看到了那个叉,整个人如遭雷击,尖叫出声,“娘娘!臣女跳得不好吗?臣女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淘汰我?!”
景娴合上名册,转过身,看着这个不服输的少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专业被质疑”的不悦。
“你跳得很好。”景娴实话实说,“动作流畅,姿态优美,确实是下了苦功夫的。”
“那为什么……”
“但是!”景娴猛地提高音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文鸳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
“你知道你现在的心率是多少吗?”
“心率?”文鸳茫然。
“每分钟一百四十次!”景娴报出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据,“而且脉象结代,也就是俗称的早搏!不仅如此,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景娴指着文鸳那张涨红的脸,还有额头上那一层不正常的虚汗:“面色潮红如血,呼吸急促如拉风箱,瞳孔微散,手脚微颤。这说明什么?”
景娴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遗憾、却又极其笃定的语气给出了诊断结论:
“姑娘,你这心脏负荷不行啊。”
“心脏负荷?”文鸳彻底傻了。
“对。”景娴开始一本正经地进行“医学科普”兼“皇家开车”:“一段惊鸿舞,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运动量充其量也就相当于跑了三百米。可是你的心跳却飙升到了这种地步,甚至出现了心律不齐。这说明你的心肺储备功能极差,不仅无法耐受剧烈运动,甚至……受不得刺激。”
景娴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文鸳和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要知道,伺候皇上那可是个体力活,更是个‘刺激’活。”
“皇上乃是真龙天子,龙威深重。若是以后侍寝的时候……”景娴的眼神变得有些暧昧,又有些担忧:“皇上稍微激动一点,或者扬面稍微热烈一点。你这小心脏,能受得了吗?”
“若是到时候你像现在这样,心跳过速,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在龙榻上厥过去了……”景娴做了一个“倒地”的手势:
“那不仅扫了皇上的兴,更是大不敬!搞不好,还得把皇上给吓出个好歹来!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轰——!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把文鸳劈得外焦里嫩。
她设想过无数种结果。皇后可能会说她媚俗,可能会说她张扬,甚至可能会说她舞跳得不好。但她万万没想到,皇后竟然说她心脏不好!不宜侍寝!怕死在床上!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周围的秀女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通红。就连苏培盛都忍不住转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皇后娘娘这也太损了!
“不是的……”文鸳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没病!我真的没病!我我刚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跳舞太用力了!我心脏好得很!”
“紧张?”景娴摇了摇头,一脸“我不信”的表情:“跳个舞就紧张成这样,那见了皇上还不得直接猝死?这心理素质也不过关啊。”
景娴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个巨大的隐患:“行了,别解释了。数据不会骗人。为了皇上的龙体安康,也为了你自己的小命着想回去吧。”
“来人,把瓜尔佳格格扶出去,记得让她慢点走,别走急了心梗。”
两个大力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文鸳。
“放开我!我不走!我没病!”文鸳拼命挣扎,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刚才跳舞时的半点仙气。她一边被拖走,一边凄厉地喊叫:“我要见皇上!我要告御状!这是污蔑!我心跳快是因为我激动!不是我有病!啊——!”
声音渐行渐远。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景娴摘下手套,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她看着底下那些目瞪口呆的秀女们,微微一笑:
“都看见了吗?”景娴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才艺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身子骨不结实,跳得再好看也是昙花一现。咱们这选秀,选的是过日子的人,不是选戏班子里的台柱子。”
“下一个。”
秀女们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以后在皇后娘娘面前,不仅不敢大喘气,连心跳都不敢太快了!
绛雪轩的屏风后。雍正正躲在那里偷看。
他听完了全程,看着那个被拖走的“花魁”,又看了看自家那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福晋。
“心率过快……怕厥过去……”雍正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这真是把‘吃醋’都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科学严谨。”他哪里不知道景娴是在找借口?但这个借口,找得深得朕心啊!那种动不动就激动、心跳一百八的女人,弄进宫来确实是个麻烦。还是皇后选的那些“稳当人”靠谱。
“苏培盛。”“奴才在。”“去,告诉御膳房,今晚给皇后加菜。朕今晚去坤宁宫,让皇后给朕也把把脉,看看朕的心率合格不合格。”
“嗻!”
这一天,瓜尔佳·文鸳成了京城的笑柄。而“心率过快不宜侍寝”这条新规矩,也被载入了清宫选秀的史册,成为了后世医学家和史学家们争论不休的“千古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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