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解放碑的下午茶

  正红色，衬肤色，也显气势。她抿了抿嘴唇，又理了理身上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这是去年咬牙买的，花了她两个月工资，但确实显气质。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王浩的短信记录：

  “下午有空吗？想请你喝咖啡。”

  “三点，解放碑星巴克。”

  简短，干脆。

  梁红曳看着那个“好”字，心里既有期待，又有点不安。

  她想起第一次见王浩，是阿姨介绍的。

  照片上的男人眉清目秀，但听说没正经工作，住在安置小区。

  她当时没太在意，敷衍着见了面，吃了顿饭。

  确实长得不错，说话也幽默，但条件太差。

  她梁红曳，师范学院毕业的小学老师，虽然工资不高，但工作体面，怎么也得找个有房有车的。

  后来听说他进过看守所，更是断了念想。

  可谁能想到呢？

  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转眼间开起了化妆品店，一天营业额几万，一个月几十万。

  梁红曳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点后悔，有点嫉妒，还有点……不甘。

  凭什么那个叫黄亦妃的女人可以？

  她梁红曳哪点不如她？

  下午两点五十，梁红曳提前到了解放碑的星巴克。

  2005年的重庆，星巴克还不多，解放碑这家总是坐满了小资白领和谈生意的年轻人。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拿铁，小口抿着。

  窗外是解放碑熙熙攘攘的人流，圣诞节的装饰还没撤下，街道两旁挂着彩灯和红绸。

  三点整，王浩推门进来。

  梁红曳眼睛一亮。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里面是浅灰色毛衣，黑色长裤，简单但得体。头发理得整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清爽。

  和几个月前那个穿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判若两人。

  “红曳。”王浩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王浩哥。”梁红曳笑得很甜，“喝什么？我帮你点。”

  “美式就行。”

  等王浩点完咖啡，梁红曳才开口：“王浩哥，最近很忙吧？我看你店里生意特别好。”

  “还行。”王浩点点头，“开业那几天忙，现在好些了。”

  “真厉害。”梁红曳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天好几万的营业额呢，我们学校老师都在议论，说步行街开了家很厉害的化妆品店。”

  王浩笑笑，没接话。

  咖啡上来后，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王浩哥，”梁红曳终于切入正题，“我们……算是男女朋友吗？”

  王浩顿了顿，看着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梁红曳咬咬嘴唇，“虽然我们没正式确定，但相亲认识的，又约会过，我家里人都知道你……”

  “红曳，”王浩打断她，“我看见了。”

  梁红曳一愣：“看见什么？”

  “那天晚上，在苏荷酒吧。”

  王浩平静地说，“你和几个朋友在一起，有个男人搂着你的腰。”

  梁红曳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她想解释，但脑子一片空白。

  “你不用解释。”王浩摇摇头，“你有你的生活，我理解。但我们之间，可能不太合适。”

  “是因为那个吗？”梁红曳急了，“王浩哥，你听我解释，那是……”

  “是谁不重要。”王浩看着她，“重要的是，我们不是一路人。”

  梁红曳的眼泪涌了上来：“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了解我吗？”

  “我了解一些。”王浩说，“你是个好老师，工作认真，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不错。你值得更好的。”

  “你就是更好的！”梁红曳抓住他的手，“王浩哥，我喜欢你。真的，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只是……只是那时候你……”

  她说不下去了。

  王浩轻轻抽回手：“红曳，别这样。”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梁红曳擦掉眼泪，“那天在酒吧，是我同事，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他喝多了，有点失态，但我跟他没什么的！”

  王浩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梁红曳在说谎。

  那天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人搂着她的腰，手在她腰侧摩挲，而她笑得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

  但他不想拆穿。

  “红曳，”他放软了语气，“我没生气。只是觉得，我们真的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梁红曳追问，“是因为我家要彩礼？还是因为我有弟弟？这些我都可以跟家里商量！”

  王浩摇摇头：“不是这些。”

  “那是因为什么？”梁红曳的声音提高了些，引来邻桌的侧目。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梁红曳头上。

  她呆呆地看着王浩，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王浩诚恳地说，“你是个好姑娘，但我们真的不合适。我希望你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而且我不喜欢教师这个职业的女人。”

  梁红曳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想起这些天的期待，想起在镜子前精心打扮的自己，想起母亲每天的催促，想起同事们的议论……

  都成了笑话。

  “是因为那个黄亦妃吗？”她突然问，“还是因为别的女人？陈岚？白露？沈艳玲？”

  王浩愣住了。

  “我都知道。”梁红曳冷笑，“王浩，你以为你是谁？身边围着一堆女人，很得意是不是？”

  “红曳，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梁红曳站起来，声音颤抖，“王浩，我告诉你，你别得意太早。那些女人，哪个是真心对你的？还不是看你现在有钱了！”

  她抓起包，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眼泪糊了一脸：

  “王浩，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冲出星巴克，消失在解放碑的人流里。

  王浩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他知道自己伤了梁红曳的心。

  但他不后悔。

  有些话，早点说清楚，对彼此都好。

  他拿出手机，给梁红曳发了条短信：“对不起。祝你幸福。”

  没有回复。

  王浩收起手机，起身结账。

  走出星巴克时，冬日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解放碑的钟楼敲响四点的钟声，悠扬，深沉。

  他站在人流中，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

  重庆很大，能容得下很多故事，很多悲欢。

  而他的故事，还要继续写下去。

  只是有些人，注定只能成为过客。

  他深吸一口气，朝地铁站走去。

  ***

  同一时间，梁红曳坐在出租车里，哭得妆都花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小心地问：“姑娘，去哪儿？”

  “民心佳园。”梁红曳哽咽着说。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

  江面上雾气蒙蒙，远处的楼房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梁红曳看着窗外，想起第一次见王浩的扬景。

  那是在一家小火锅店，他穿着旧夹克，但笑容很干净。

  他给她夹菜，听她讲学校里的趣事，眼神专注。

  那时候她觉得他条件差，但人还不错。

  如果能有点上进心，也许可以试试。

  还有和他一起看电影，被他背回学校的情节都历历在目。

  后来听说他进看守所，她立刻断了念想，断了联系。

  再后来，听说他开店，一天挣几万……

  她不是没后悔过。

  但后悔有什么用？

  今天，她鼓起勇气去找他，精心打扮，想挽回，想重新开始。

  却得到一句“没有感觉”。

  梁红曳苦笑。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有感觉？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她离开了。

  现在他好了，她又想回来。

  换做是她，她会接受吗？

  出租车停在民心佳园门口。

  梁红曳付了钱，下车。

  步行街上，夕颜化妆品店的紫色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店里人来人往，生意兴旺。

  她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黄亦妃在给客人介绍产品，笑容温柔。

  看见程若安在整理货架，动作麻利。

  看见他幺姐坐在收银台后，神情淡定。

  这些女人，在王浩身边，各司其职，像一家人。

  而她，始终是个外人。

  梁红曳转过身，慢慢走回家。

  路上，她收到母亲的短信：“曳曳，跟王浩谈得怎么样？他答应彩礼了吗？”

  梁红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妈，我们分了。以后别再提他了。”

  发送，关机。

  她抬起头，看着重庆灰蒙蒙的天空。

  也许，是该清醒了。

  有些梦，做做就好。

  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

  而生活，还得继续。

  她擦干眼泪，挺直背，朝家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冬日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坚定。

  也许，这才是成长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