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雪息
作者:猫莉西
姜离的学籍档案,锁在明礼的手上。
只要他不想放人,她又能跑到哪去?
但路渊最后还是来了。
而且,是这样的昭告天下,大张旗鼓。
他仍是不太敢相信。
他尽力为她寻一个借口开脱。
或许,这件事真的让她心寒了。但因此就转学,是否太过决绝?她是否觉察,这是对他的一种迁怒?
他想,她一定是受了知行的蛊惑,对方许了什么他猜不到的承诺。
可他一遍遍的问了。
她却什么也不肯说,什么也不愿要。
这让他感到无力。
纵使,他有一百种方法强留,可若她对此毫无留恋,那就都是无用功。
这就是姜离啊......
再有三年过去,是不是又要如上一次般。
将他抹去,一干二净?
秒针,在大明火珐琅的表盘上,一下一下的跳。
锁骨旁,银制的扣子,映着灯光来回闪烁。
姜离莫名感觉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会很重要。
她望着少年眼中簇着星霜的寒芒,微微咽了一下,小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路渊的耐心却已近告罄。
颀长的影子,投在地上。他不想再听那些废话,冷冷打断她:
“把卡给我。”
姜离很茫然的“啊”一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的去掏兜。
他也将她的,捏在手心。
闭了下眼,却是用自己来逼她:
“如果你转学。你的这张卡,立刻会作废。”
“以后,再没必要换着用。”
——钱要的不多,权留不住想走,道歉也好似没有用。
他只剩下这一张卡。
他已经把刀递进她手里,抵在自己心口。
如果,她真的给了。
任由这唯一的联系切割,毫不在意的对他讲:
“哦,废就废吧。”
那他便可彻底心死。
立刻转身,明天就走。
反正是哪里都没有她。
明礼,和京华、和慕尼黑、和法兰克福,又有什么不同?
姜离的指尖,已经很熟练的捏住了口袋里那方硬质,却在黑暗中一颤。
——作废什么作废!
那卡里,充了九千多。
你不心疼钱,我还替你心疼呢!
她咬了下唇,别扭的找了个借口,不想就这样交出来:
“可是,我刚充的钱,还没花多少......”
她暂且不愿意给。
又像只是在拖延时间。
路渊眸里沉沉的郁色,化的更浓了。
他很快转身,朝着超市的方向,扬了下下巴:
“那我们现在就去用完。”
是去,是留。
他今天一定要一个交代。
路渊不再看她,走得很快。背影决绝,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舍。
既然结局要来,那就让它来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他现在只想要一个结果。
痛也好,死也罢。
总好过悬而不决的凌迟,让人还要受尽折磨。
为此,他干脆抄了近路。
带着她穿过实验楼,走了那条夜里不开灯的楼廊。
已经十点多。
做化学竞赛的那帮人,早就走了。
除了一楼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忘关的台灯。其余,一片漆黑。
身后,她的快步,几乎化为小跑,才可以勉强跟上。
他却只面无表情的大步踏进黑暗。
反正以后,都该习惯。
“哎...风纪委...路渊...你等下......”
被叫了名字,他的脚步稍歇。
姜离慢慢走近了些。他刚要继续走,却忽然又听她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个…我有点夜盲。”
上回找的借口,并不是全然在骗他。
她很不适应周围没有光线。若非无奈,绝不想一个人睡觉。
此时的这条路,黑灯瞎火,更是看不见一点。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姜离有些迟疑,抬手去试探他是否还在身边。
指尖上移,却触碰到了他的手。
明明心如死灰,可路渊还是被这温热,烫出了一点贪恋。
这贪恋,更让他觉得自己无可救药,恨不得立刻去死。
他该甩开她,却又怕她是真的看不见。
最后,只好任由衣袖被拉扯。
黑暗里他沉默的慢了点走。忽然,又听身后小声的疑问:
“路渊,是金主任让你来找我的吗?”
“是。”
“哦......”
她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还是问了:
“那他有没有说…上限有多少?”
“什么多少。”
“就是钱啊。”
他很快反问,像在自嘲:
“给你钱,你就会留?”
——这少爷,怎么这么视金钱如粪土呢?!
“......但是不给钱,我肯定不留!”
毕竟,对方是谈判的信使。
她还是要稍微的拿乔一下,显得没那么好打发。
路渊又笑了。
他顺着她拉他的那只手,一把反握住她的胳膊:“是吗?好,你要多少?”
“两千一百七。”
“多少?”
他完全没想到,她毫不犹豫给出的,会是如此精准的一个数字,一时愣住了。
“…就是,两千一百七十元啊。”
姜离任他握着了。
太黑了,这微痛的力度,反而给她一种还有人在的安全感:
“上次,我不是找你借了钱,去交雅思报名费了吗?”
“金主任说有补偿。我就想着,趁机要点钱,可以用来还你…”
刚刚还拉着她的手,忽然放下了。
周遭的夜色,仿佛在这瞬凝固。她的鼻息,倏地被覆上一整片松脂。
林中,似有初雪飘落。未落的雪气,冷冽而清澈。
高耸的杉树下,眸光摇晃,叶间泄影。
脚底,是松软的针叶和雪地。
琥珀香,沿着体温接触的痕迹升腾。她有些心慌,下意识去推。
掌心,按上拉夫劳伦的马球标刺绣。反倒叫她感受到,他的心跳有多么沉。
留给她的氧气,太稀薄。一仰头,发顶却磕到他的下颚线。
想要说话,嘴唇又碰到他脖颈处的肌肤。
于是她紧忙闭上。连说话都不敢了。
路渊却好似没有放手的意思,就这样一直抱着她,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缄默。
姜离终于被搂的几乎无法呼吸:
“我没想到,年级会叫你来找我。我想的是,钱到手了再和你说…”
“怎么不早点讲?”
“刚才那么多人呢…”
“怎么不早点来和我讲?”
她吸了下鼻子:“你不是最近嗓子疼吗?我就…”
路渊很庆幸她什么也看不见。
否则,就要发现他快掉泪了。
好在月光暗淡。能照亮的,只有天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又退远一步。
他习惯去读唇语。视线紧盯着她的,却绝不是为了等下一句话。
见她只发懵似的站在原地,茫然的抬头。唇瓣微张,毫无防备。
他很有一种俯身的冲动。
去咬破,去惩罚。去怪罪她为何总是这样,将他耍的团团转。
最后,却只化为一声叹息。
姜离却以为这叹息,是路渊觉得她要价不高,因而松的一口气。
见他站着纹丝不动,她又看不清。
只能再度开口:
“那这钱,就不用给我了。你让学校,直接打给你的账户......”
路渊没有拒绝。
如果这两千一百七,他不要。
就对不起,他这几日来的胆战心惊。
左边的袖口已湿润了,他很怕被发现这脆弱。干脆右手抬起,很主动的去牵她。
小臂再度被人拉住,力道却和之前不同了。
像一块温暖的羊毛毯,将她紧紧包裹。
姜离又问: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超市。”
她沮丧的“啊”了一声。
明明已经说开。怎么目的地,还和之前相同?
他仍置身于黑暗,一如这些年来每一个夜晚。
可渐渐走着。
他知道已经离实验楼外的那光很近了:
“我的嗓子,还是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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