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谈判

  “也不是不开心。就是觉得……挺唏嘘。”

  虽然上一世，高中之后，她们就失去了联系。

  但那三年，她们曾是真的亲密无间。

  高考前一晚，她很焦虑，心跳得飞快。

  一想到第二天就要考她最怕的理综，深夜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江明月就睡在她的隔壁。

  黑暗中，她把头调过来，声音很温柔地对她说：

  “阿离，别怕。我们一定可以上同一个大学的。”

  那时，她的分数差江明月不少。这话，无疑是一种莫大的鼓励和祈愿。

  可现在想来……

  连这一句真心，她都不敢去细算了。

  如果当时她有机会和路渊一起去京华。

  那句话，她还能说得出口吗？

  姜离踩着阶梯，默默想着。

  盛锦涛也不再说话，只安静地跟在她身边陪她。

  终于走到了一楼处，姜离抬头，想去寻觅夜色中那轮是否依旧明亮的月。

  身前、身后的学生们，却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一道道视线，若有似无，好奇地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见她似乎毫无察觉，盛锦涛叹息一声，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她。

  她下意识地回眸。

  随即，却怔在原地，几乎无法立刻将他认出。

  他很难得的，在周间上学日，竟没穿那身规整的校服。

  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夹克，又垫着一件羊毛马甲，再里面是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

  身后，是花廊外斑驳的罗马柱，冬日枯萎的蔓藤，攀岩而上。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腕上换了一块朗格1815跳秒。

  近十点，大成广扬上的彩屏，早已关了。

  校园内的灯光不多.最白的一盏，却好似偏心一般，只打在他身上。

  是这般的英气夺目，完全不同于平日里那种内敛的俊美。

  而是极具攻击性的、张扬的矜贵。

  肩膀忽然被人按下。

  姜离被人半推着，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

  身边的少年，轻声低语：

  “去吧，他在等你。”

  尾音，化作一抹极淡的不甘，却很快被卷入晚风，随人流散去。

  见终于等到她，路渊伸出手，将她从盛锦涛的身边接过。

  在这高一高二高三年级的归潮里。

  他的神色宁静，只就着她的错愕，静静开口：

  “你想要我们，拿什么来留你。”

  ——【那就让他们看见。】

  他今天，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

  和她站在一起。

  只谈公事，不讲私情。

  被他从廊柱的阴影里拉出，姜离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震惊：

  ——路渊，为什么穿成这样？！

  不同于上次在天台的那个夜晚。

  在清晰的冷白光线下，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看清。

  路渊……真的很英俊。

  而且，是和二十七八岁的他，完全不同的那种英俊。

  上一世的他，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那种运筹帷幄、定夺大局的气扬，令人根本不敢去直视。

  然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只是一个濯冰濯雪的少年。

  穿着自然随意，好似只是来接放学的女朋友。

  仿佛对自己造成的视觉冲击毫无所觉，路渊的神色依旧平淡。

  见她只怔怔望着自己，他放开她，却又走近一步。

  清冽的声音不算很大，但足够让身后的男孩女孩们，全部听见：

  “年级组让我来找你，谈一下这次误会的补偿。关于这件事，学校再次诚挚的向您表达歉意。”

  “有什么关于补偿的要求，只管提。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我们都会考虑。”

  话音落下，原本只是好奇张望的人群，立刻泛起一阵议论。

  前两天刚沉寂下去的作弊案，随着风纪委这一句公事公办的询问，重新被推到了关注的焦点。

  “怎么会让风纪委来跟她谈补偿？”

  “我去，金主任和路渊，谁的面子更大……”

  姜离则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谈补偿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私下叫去办公室，关起门来悄悄说吗？

  怎么……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哑巴了好几秒，才讪讪地挤出一点笑：

  “其实……我也没什么想要的……”

  这句话，落在他耳中，不啻于最后的宣判。

  路渊稍微勾了下唇角，笑意却很凉的：

  “哦，什么都不想要？”

  “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他们到底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他必须毁了知行。

  以前不做，是因为不屑。

  但现在，这是在逼他动手。

  姜离本能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她下意识想退后一步，脚步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也没说什么……就只说……会给我奖学金……”

  “知行给你多少？”

  姜离被逼得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外编一个数字：

  “……两千。”

  她其实只是想要点钱还他，真没想那么多。

  上一次，是两百。

  这一次，是两千。

  这等比数列般的要价，让他简直想发笑。

  好在，他家境优渥。

  即便再往后叠上三五回，他也照样给得起。

  路渊最后只摇摇头，淡声讲：

  “姜离同学，你有些妄自菲薄了。明礼能给你的，只会更多。”

  “哇——！”

  周围的学生们发出一阵低呼。

  金额的多少，暂且不提。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受学校重视！

  姜离其实很想对他说，自己就是想要点钱还他。真不至于搞这么大。

  但是路渊却又很快开口了，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除了奖金，还有什么？”

  姜离压根没收贿赂，还能有什么？！

  目光如芒在背，她结巴道：

  “也没什么了……其实，咳咳，最主要的，还是被诬陷让我很不爽……”

  她拼命想暗示路渊——

  哥！

  不用这么大阵仗！

  真的有点吓人了！

  路渊却点点头，一本正经道：

  “这一点，学校完全理解你的感受。对此，明礼绝不会姑息，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不是前几天还嗓子疼吗？！

  这官腔打的……

  怎么突然这么能说话了？

  姜离被他这一套一套的说辞搞得晕头转向，干脆反问：

  “什么交代？”

  “明天会开月度总结会，李老师会向你公开道歉。至于江明月……”

  “她就算了。”

  姜离赶忙打断了他。

  她放过江明月，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彻底的失望。

  她并不想再见到她，更不愿接受她任何形式的道歉。

  路渊定定地看着她。

  最后，点一下头：

  “好。那么，你还想要什么？”

  她只想要钱啊……

  若是私下，她完全可以说开。

  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路渊又是领命而来。

  姜离只好硬着头皮说：

  “没什么了……我再好好想想……”

  路渊笑了一声。

  那双沉寂的海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所以，你还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