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负责（路渊IF线）

  烂醉如泥，人事不省。

  姜离是在一片头疼与混沌中醒来的。

  身下，酒店特供的埃及长绒棉，细腻得像流水一样滑过肌肤，带着一股干燥的雪松香气。

  她艰难地抬起眼。

  房间里，拉着很厚重的遮光窗帘，一丝光线也无，与闭眼无异。

  昨晚，她们跟ALTUS的人开年会。

  因为是甲方爸爸的盛情邀请，再加上项目刚落地，再不情愿，也要作陪。

  红的混着白的，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结束的时候，她连路都走不稳了。

  大脑昏沉，记忆断断续续。

  她只记得自己任由同事扶着，把自己送到了房门口。

  然后呢？

  然后，就再也没有印象了。

  现在……几点了？

  姜离哼唧一声，翻了个身。

  也懒得去开灯了。凭着本能，先伸手去摸自己裤兜里的手机，想看时间。

  这一摸，却觉得有些奇怪。

  手感不对。

  滑溜溜的，直接摸到了大腿外侧的皮肤。

  诶……不对……

  我怎么没穿衣服……？

  姜离浑身一激灵，脑子清醒了大半！

  从高中开始住宿舍，一直到长大后独居，她都没有裸睡的习惯。

  赶紧摸了一圈自己。

  胳膊、肩膀、腰、腿……

  她心里一慌，干脆坐起来，在黑暗中四处摸索。

  结果手刚往旁边一伸——

  触碰到了一片温热、坚硬的胸膛。

  还有微弱起伏的呼吸。

  “我靠！”

  姜离吓得魂飞魄散，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射起飞！

  这哪来的男的？！

  这床上，怎么还有另一个活人？？

  同事送她到门口就走了......她明明是自己一个人进房间的啊！

  我TM的……嘴都还没亲过！

  这就稀里糊涂地，酒后乱性了？

  身侧那人，似乎睡得正沉。

  被她这一声鬼叫吵醒，很不爽。

  “别闹。”

  声音低哑，带着没睡够的不满。

  他连眼都没睁，一把拉过她刚才摸他胸的那只手，按在自己的背上。稍一用力，就把她带进了怀里。

  让她搂着自己，顺便把头蹭过来，在她的颈窝里贴贴。

  “……”

  “滚啊！！大哥，你他妈的是谁啊？”

  姜离尼玛要崩溃了！

  自从跟这个ALTUS沾上，她就诸事不顺，简直如同倒了八辈子霉！

  她狠狠一把推开那个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男人，把自己的胳膊用力抽出来，翻身去开床头灯。

  “啪”的一声。

  橘黄色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姜离怒气冲冲，抬手一巴掌就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鸭子打醒。

  却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手僵在了半空中。

  愣住了。

  瞳孔地震。

  “领……领导……？”

  乍然被强光刺激，路渊的眼睛只睁开了一下，被晃得眯起，随即又厌烦地闭上了。

  他眉头紧锁，很不悦地命令：

  “把灯关了。”

  “啪。”

  牛马当久了，哪怕是在这种时刻，身体还是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条件反射般的反应。

  房间重新归于漆黑。

  姜离盯着那人转过身、若无其事继续睡的宽阔背影，咬牙切齿，悲愤交加！

  他妈的！

  路渊？！

  她真的……被这个逼人，潜规则了？？

  对于她动辄十一二点才从总裁办出来，公司里，早有桃色传闻。

  但实际上......天地良心！

  路渊每次叫她过去，真就是谈工作！

  要么挑事找茬，把她们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要么冷嘲热讽，嫌她们工作效率低。

  有几次，她做不完了。

  组里一个男同事就帮忙改了几页图表，陪她一起加班到深夜，还好心送她回家。

  结果，细节对不上，被这人一眼看出来。

  大半夜，直接打电话过去。

  连那个男同事也一块儿骂了一顿，骂得人家差点离职！

  这种高压锅一样的环境里，到底能滋生出什么暧昧来？！

  这简直是纯纯的职扬霸凌！

  身为当事人，她对那些绯闻压根嗤之以鼻，觉得十分可笑。

  却怎么也没想到……

  这一天，竟然真的来了！？

  似乎是姜离想暗杀一个人的目光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路渊也睡不下去了。

  他吐了一口气，很疲惫地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看时间。

  【凌晨5:50】

  只看了一眼，他便又把屏幕关上了。

  随手把手机往她面前的被子上一扔，声音沙哑：

  “再睡一会儿，八点还有会。别吵。”

  手机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身上。

  姜离被他这副十分自然、且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的态度，彻底整破防了！

  这算什么？

  “不是，路渊！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陈秘了？！”

  姜离实在没忍住动手了，捡起那个手机，摔回他面前：

  “我是姜离！你看看清楚！”

  听说路渊这人从来不近女色，长这么大，连女朋友都没谈过。

  大家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或者是男同，跟身边那几个秀色可餐的男助理秘书有一腿。

  听到她这话，路渊终于掀起眼皮，懒洋洋地又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陈秘取向正常。而且，也不会主动跑到男人床上去，还非要抱着人睡。”

  “……”

  她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道：“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房间。你说是什么意思？”

  路渊似乎真的很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

  他懒得跟她多废话一句，丢下这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睡自己的。

  只剩下姜离一个人在黑暗中凌乱，彻底傻了。

  这是他的房间？！

  难道……真的是她主动的？

  不对啊！

  房卡都不一样，她当时到底是怎么刷开的门？

  又怎么进来的？

  裸着跟上司呆在一个被子里，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惊悚了！

  姜离无法多忍受一秒，赶紧坐起来，在被窝里摸来摸去，想找到自己的衣服。

  摸了半天也没摸着，床单倒是扯了一遍。

  身后，忽然传来好心的提醒：

  “都在地上。”

  “……”

  啊？

  他们战况这么……激烈的吗？

  许是被她的动静烦得也睡不下去了，路渊干脆抬起手，又把灯给打开了。

  “啪。”

  见她像个胆小菇一样，“嗖”的一下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路渊无奈地叹一口气。

  他随手从地毯上，捞了一件自己的衬衫扔给她：

  “先穿这个。”

  “哦哦，谢谢……”

  姜离从被子里伸出一条光溜溜的胳膊，飞快地接过衬衫，干巴巴向他道谢。

  衣服很快穿上了。与其说是穿，其实就是简单盖了一下，跳着系了几个扣子，不至于全走光。

  她这才敢小心翼翼地钻出来，坐起来，看着他。

  路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

  鼻梁高挺，眉峰凌厉。

  一双眼半阖着，似是懒得睁，眼尾带着一丝没睡醒的红晕。

  气扬比平时少了几分令人胆寒的威压，多了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但姜离觉得很不好。

  非常不好。

  她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我们……昨晚真的……那个了？”

  路渊没有回答。

  他只凉凉地瞟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说呢？”

  “但是……”

  姜离咽了咽口水，弱弱地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啊？除了头疼，哪都不疼啊……”

  听了这话，路渊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上半身什么也没穿，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紧绷。

  被子滑落，忽然就这么坐了起来，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什么意思？”

  又被这种狼一样的目光盯着，姜离整个人背后开始冒冷汗。

  以前，那还是冷光，现在却是幽绿色的光！

  她赶忙摆手，为自己辩解：

  “路总对不起！我绝对、绝对没有觉得你不行的意思……真的！”

  路渊呵呵的笑了。

  但他并没有真的靠近她，好像懒得和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知道今晚这觉，是彻底睡不下去了。

  他揉了揉眉心，干脆直接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好了。下个项目还给你们公司做。别的，你还想要什么？钱？还是升职？”

  ——我日！

  还有下个项目？！

  姜离瞪大眼睛！

  只觉得这个在她们公司领导听来，如同仙乐般的承诺，像要逼她现在就去悬梁自尽！

  她急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对了！我房卡呢？”

  灯开了，房卡很显眼的搁在床头的柜子上。

  两张颜色一模一样的房卡，并在一起。

  姜离拿起来，抬手展示给他看，试图自证清白：

  “你看啊！我是606，你是......”

  “这里是909。”

  路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昨晚确实在等陈秘过来送文件，所以门没锁，只是虚掩。”

  姜离完全的裂了。

  所以，在他眼里。

  就是自己想主动献身，顺着门缝溜进来，爬到他床上going他？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真的，这就是个乌龙......”

  姜离急疯了，用身体换合作项目这种事，也亏他能接得下来！

  按照这人冷血无情的作风，正常剧本，不应该把她直接打包扔出去、让她颜面全失吗？！

  路渊闻言却皱起眉。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重新打量了她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好笑，又似乎有些意外：

  “所以，你就只是单纯想跟我一夜情？好吧。”

  “……”

  谁馋你身子了……

  虽然你确实长得帅，身材也好。

  但我还没饥渴到这种地步吧！

  “我也没想跟你一夜情……”

  姜离憋了半天，才道：

  “我昨天喝多了，让我同事陪我回房间。她可能房间号看错了，我也看错了......反正就是个乌龙！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路渊好似这才终于清醒了点。

  他慢慢的“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所以，是意外？”

  他忽然冷冰冰的望着她，似乎对这个结果十分失望：

  “那我是不是……”

  顿了顿，路渊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好吧，对不起。是我没锁好门，误会了。”

  “我会对你负责。”

  ？？？

  姜离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不是……是意外没错……但是……”

  ——负什么责？

  他要怎么负责？

  路渊看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既然不是交易，你也不是图一时刺激。那么，我当然要对你负责。”

  “不……这就不用了吧？！”

  姜离吓得结结巴巴，连连摆手。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这走向是不是太诡异了？

  一想到某个可能，姜离毛骨悚然！

  她忙道：

  “那个！总归是我喝多了，走错了房间。既然是我的错，主要责任在我，您负责什么的，就算了……”

  ——算了！

  姜离在心里咬牙切齿。

  就当被狗咬了！

  反正此人跟狗也没区别！

  比狗还狗！

  “不行。”

  路渊很平静地摇摇头，语气坚定：

  “我不会委屈你的，会给你名分。不用担心。”

  听了这话，姜离冷汗直流：

  “真不用了领导！好吧！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路渊又看她一眼。

  那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点嘲弄。

  “男朋友？”

  他像咀嚼一样，慢慢念出这三个字，又笑了一声：

  “是你那个姓梁的同事么？还是上个月，相亲的那个？”

  “算了，无论是谁。联系方式给我。”

  姜离天天被这个逼人，折磨得连打游戏都没时间，怎么可能谈男友？

  眼下骗他，不过是权宜之计！

  却见路渊好像已经认下了似的，手臂伸长，直接越过她，一把拿过她放在床头的手机：

  “现在打给他。解锁。”

  “不是……发生了这种事，我们应该瞒着才对……我不想让他知道……会分手的……”

  姜离说得无比艰难，同时在疯狂的头脑风暴。

  要是他较真起来，一会儿到底找哪个朋友背这个锅？！

  “你只管说，是谁。我说了我会负责，我来跟他道歉。”

  路渊根本不听她解释，按了锁屏抬高手机，对着她人脸识别，“叮”的一声，一下就解锁了。

  姜离欲哭无泪。

  只得在微信列表里划拉半天。最后心一横，指了一个自己的男gay蜜。

  这哥们平时玩得开，希望能懂点事儿！

  她又再次劝道：

  “这……我男朋友平时搬砖很累，这时候肯定还在睡觉。要不，就别打扰他休息了，他要是知道了会很难过的，影响他工作……”

  却见路渊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微信语音电话就通了过去。

  “嘟——嘟——”

  姜离看得直冒冷汗，心脏狂跳，心里在疯狂祈祷。

  我求求你了，哥！

  千万别接……千万别接……给我点串通的时间啊！

  然而，不幸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电话那边很快接通了，传来一声睡意朦胧又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

  “喂？小离你干鸡毛啊？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了？”

  ——彻底粉碎了她的希望。

  只见路渊神色平静，按下免提。

  声音冷淡而礼貌地向对方说道：

  “您好，你是姜离男朋友吗。我是路渊。她现在在我床上。”

  “我们昨天晚上发生了关系，大概做了五六次吧，她体力不太行，最后都哭了……估计这几天她没精力见你了，对不起。”

  “并且，我们都喝多了，全程没有做安全措施，实在是不好意思……”

  姜离目瞪口呆！

  我日！

  大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脸都不红一下的？

  你这是道歉吗？

  分明是挑衅！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路渊却面不改色心不跳，跟做年终总结报告似的，语气冷漠而专业：

  “你也别怪她，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趁人之危，酒后乱性……你看，你需要什么补偿？精神损失费还是什么？上午八点后，我会委托律师去找您详谈……”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姜离实在受不了了！

  这是想让她社死吗？！

  她一把抢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连声解释：

  “——别信！千万别信！真的！是我们公司团建，现在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冒险输了！挂了啊！”

  说完，她赶紧挂断电话，把手机扔远。

  却见路渊被抢了手机也不生气。

  他只是抱着手臂，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

  “真不用了，路总……呵呵，其实吧，我男朋友比较多，好几个呢。大家都是玩玩而已，所以，根本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哦。”

  路渊淡淡地点了下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既然这样，那你把剩下几个的联系方式也给我。我一个一个打过去解释，不急。”

  “……”

  此人如同听不懂人话一般，油盐不进！

  姜离彻底没招了。

  她只得欲哭无泪道：

  “大哥！我错了，行吗！那些男朋友......都是网恋的！行了吧！”

  ——能不能放过我？！

  总算听到了真话。

  路渊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浅浅地勾了勾唇角。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是早晨六点半。

  他这一夜，根本无法入睡。

  从她被他的人带着，踏进他领地、毫无防备地倒在他床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很清醒。

  守在她的身边，只敢凝望她沉沉睡去的面庞，听着她的呼吸。

  除了闭着眼，替她脱了那身满是酒气的衣服，装模作样地扔在地上。

  又哪里舍得真的动她一下？

  路渊随手拨通了陈秘的电话号码，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威严：

  “上午的会改一下时间……对，另一个取消。我九点有些私事要处理……很重要的事。”

  打完电话，他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

  那颗久经煎熬，在患得患失中悬了十年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他转过头，很深地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眸，语气变得温柔：

  “你还睡不睡？不睡的话，可以起来洗漱一下。”

  “我叫人过来，你想化妆，还是挑几件衣服都可以。八点半，我送你回家拿东西。”

  姜离愣住了，一时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拿什么？”

  路渊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顿：

  “户口本。”

  “跟我去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