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瑶瑶已经不认识妈妈了

  沈玉梅也愣住了，她看着女儿空洞又疯狂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下去。

  “瑶瑶...”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跟妈妈回家，好不好？不管发生了什么，妈妈带你去看医生，我们慢慢治...”

  “家？”沈絮瑶笑了，笑容扭曲又凄凉，“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老公对我很好，给我吃给我住，从来不嫌弃我傻，不嫌弃我脏。”

  “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我不需要医生，不需要治疗，我很好。”

  “你走吧。”她说着，开始关门，“我要等我老公回来。”

  “瑶瑶！不要！”沈玉梅用手挡住门，“你听妈妈说！李道松不是什么好人！他会毁了你的！你看你现在，连妈妈都不认识了，这正常吗？”

  “我很正常！”沈絮瑶用力推门，“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认识你！”

  “你再不走，我就喊保安了！”

  沈玉梅的手被门夹住，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但她不肯松手。

  “瑶瑶，求你了...”她哭着说，“跟妈妈走，就这一次，妈妈求你...”

  沈絮瑶看着那只被夹得发红的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有点疼。

  有点酸。

  好像...好像她不该这样对这只手。

  但她立刻甩掉了这个念头。

  不行。

  不能心软。

  这是陷阱。

  一定是陷阱。

  主人说过，外面的人都会骗她，都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她要相信主人。

  只相信主人。

  “放手！”她厉声说，用尽全身力气推门。

  沈玉梅被推得一个踉跄，手终于松开了。

  沈絮瑶迅速关上门，反锁，又挂上防盗链。

  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跳得像要炸开。

  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拍门的声音。

  “瑶瑶...瑶瑶你开开门...”

  “妈妈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伤害...”

  “求你了...”

  沈絮瑶捂住耳朵，蹲下身，蜷缩在门后。

  不要听。

  不要想。

  主人会不高兴的。

  门外的人哭了一会儿，拍了一会儿，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然后，她听到一个塑料袋放在地上的声音。

  还有一张纸从门缝塞进来的窸窣声。

  “瑶瑶...”沈玉梅的声音贴着门板传来，很轻，很疲惫，“妈妈给你留了点东西。”

  “有吃的，有药，还有我的电话号码。”

  “如果你想起来了，如果想回家了，就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永远等你。”

  脚步声响起，慢慢远去，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沈絮瑶蹲在门后，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松开捂住耳朵的手。

  门外一片寂静。

  她低下头，看见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还有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面包，几盒药，还有一瓶水。

  沈絮瑶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纸条和塑料袋都捡了起来。

  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行字：

  瑶瑶，妈妈爱你。无论发生什么，妈妈永远是你最后的退路。

  沈絮瑶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

  爱。

  退路。

  这两个词好陌生。

  她不懂。

  她只知道，主人说过，她只有他。

  没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垃圾桶，准备把纸条和塑料袋都扔进去。

  但在松开手的瞬间，她犹豫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呢？

  万一这不是陷阱呢？

  万一她真的是妈妈呢？

  万一...万一主人说的是假的呢？

  不。

  不可能。

  主人不会骗她。

  主人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沈絮瑶用力摇头，甩掉那些危险的念头。

  她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塑料袋里的东西，她检查了一下——面包是密封的，药是没开封的，水是没开过的。

  应该没问题。

  但她不敢吃。

  也不敢留。

  全都扔了。

  做完这一切，她走回客厅，重新蜷缩在沙发上。

  阳光还是那么好。

  公寓还是那么干净。

  但她却觉得冷。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个女人红肿的眼睛，颤抖的声音，还有那只被她夹红的手。

  她叫她“瑶瑶”。

  她说“妈妈爱你”。

  她说“永远等你”。

  沈絮瑶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明不认识那个人。

  明明不该有感觉。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像身体里某个被遗忘的开关，突然被触动了。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跟那个女人有点像。

  尤其是眼睛。

  还有嘴角的痣。

  “妈妈...”她对着镜子，小声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孤独的，破碎的倒影。

  沈絮瑶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她转身冲出浴室，跑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

  电梯数字停在一楼。

  那个女人走了。

  真的走了。

  沈絮瑶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追下去。

  想叫住那个女人。

  想问清楚：你真的是我妈妈吗？我真的有家吗？我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

  但她没有动。

  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脑子里响起主人的声音：

  “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

  “离开我，你会死。”

  沈絮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关上门，反锁，重新回到沙发上。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

  那里，她刚才撕碎了那张纸条。

  但现在，她突然想起来——

  在把碎片扔进垃圾桶之前，她好像...偷偷藏了一小片。

  很小的一片，只有一个数字。

  她不知道那是哪个数字。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

  只是本能地，做了。

  沈絮瑶站起身，走回厨房，打开垃圾桶。

  在最上面，她找到了那张碎纸片。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上面写着一个数字：7。

  她把那片纸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纸片很轻，很薄。

  但沈絮瑶觉得，它重得像一块石头。

  压在她的心上。

  压在她的灵魂上。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李道松快回来了。

  沈絮瑶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土豆烧肉，清炒白菜，都是他爱吃的。

  她切菜，炒菜，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但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那张脸。

  那双跟她很像的眼睛。

  那声“妈妈爱你”。

  还有那片写着“7”的纸。

  “瑶瑶。”

  门开了。

  李道松回来了。

  沈絮瑶立刻放下锅铲，跪到门口：“老公，你回来了。”

  李道松摸了摸她的头：“乖。”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闻到饭菜香味：“做了土豆烧肉？”

  “嗯，”沈絮瑶跟在他身后，“马上就好。”

  李道松在沙发上坐下，突然问：“今天有人来过吗？”

  沈絮瑶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摇摇头：“没有。”

  “真的？”李道松看着她。

  “真的。”沈絮瑶低下头，“我一直在家，很乖。”

  李道松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亲了亲她的嘴唇。

  “我的乖金毛。”

  沈絮瑶僵硬地接受这个吻。

  嘴唇是温暖的。

  但她的心，是冷的。

  像冻在冰层下的鱼，明明还活着，却再也游不回温暖的水域了。

  晚饭时，李道松心情很好，说了很多公司的事。

  沈絮瑶安静地听着，给他夹菜，倒水，像最称职的妻子。

  但她的左手，一直攥着。

  手心里，是那片写着“7”的纸。

  她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只是，握着它。

  像握着一颗不知道会不会发芽的种子。

  像握着一线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希望。

  夜深了。

  李道松睡着了。

  沈絮瑶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心里的纸片已经被汗水浸湿，字迹模糊。

  但她依然握着。

  像握着自己的命。

  像握着那扇门外，那个自称“妈妈”的女人，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沈絮瑶轻轻翻身，背对着李道松。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但她没有出声。

  只是默默地哭。

  为了谁哭？

  为了那个不认识的妈妈？

  为了那个回不去的家？

  还是为了她自己——

  这个连妈妈都不认识，连家都不敢回，连哭都不敢出声的，

  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