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归家

  刚才那地方的气味和氛围，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正低头整理着思绪往家走，前面公厕方向，一个身影也恰好出来，两人在昏暗的路灯下打了个照面。

  是于莉。

  她似乎也是刚解手出来，手里还拿着手纸。

  借着胡同口那盏光线模糊的路灯，李德胜看到她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但依旧有些苍白。

  两人都愣了一下。胡同里此刻没有别人，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声响。

  李德胜脚步顿住，很自然地低声问了一句：“肚子好了吗？”

  这话问得平常，却只有他们两人明白其中的关切和所指。

  于莉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单独遇见他，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很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好了。谢谢你的药。”

  最后几个字说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份感激是真实的。

  那药效果出奇的好，让她少受了不少罪。

  李德胜“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回吧。” 李德胜示意了一下方向，自己却没有立刻迈步。

  于莉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点了下头，低着头，加快脚步，先一步往四合院大门走去。

  李德胜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内，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她已经进了中院，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

  推开自家屋门，熟悉的暖意和声音涌来。

  灯下，小桌边，“三大金刚”果然又在——刘荷花、娄晓娥，于莉。

  看来牌局的吸引力，或者说，是这屋里温暖轻松、能暂时忘却阎家烦闷的气氛，对于莉来说，比回去面对冷锅冷灶，更有吸引力。

  三个女人脸上又贴上了新的纸条，正斗得难解难分。看到李德胜回来，刘荷花照例是眼睛一亮：“当家的回来了！”

  娄晓娥头也没抬，甩出一张牌：“哟，李大忙人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被许大茂拉去灌趴下了呢！”

  她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调侃，似乎并不知道（或装作不知道）他们具体去了哪里。

  于莉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飞快地移开，落在自己的牌上，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耳根似乎有点红。

  李德胜脱下外衣，随口应道：“没，就喝了两口，大茂和解成兴致高，我惦记着家里，就先回来了。”

  他这话说得坦然，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回来。

  “算你识相。” 娄晓娥哼了一声，不知是真是假。

  李德胜走到炉边烤了烤手，看着牌桌上三个贴满纸条、却乐在其中的女人，尤其是看到荷花脸上那放松的笑意，和于莉虽然沉默但明显比在阎家时舒展一些的眉眼，心里那点从外面带回来的浊气，也慢慢被这寻常的暖意涤荡干净了。

  他倒了杯热水，坐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没有参与牌局，也没急着去“复习”。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听着洗牌声、出牌声、偶尔的低笑和轻呼。

  炉火噼啪，牌局继续。

  牌局又玩了几轮，终于在于莉一个接连的哈欠和刘荷花偷偷揉眼睛的小动作中散了扬。

  娄晓娥意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把脸上的纸条一股脑儿揭下来：“行了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再打下去，荷花妹子该心疼她当家的熬夜了。”

  她说着，促狭地朝李德胜飞了个眼色。

  于莉也默默收拾好自己的小板凳，低声道了别，跟着娄晓娥一前一后离开了。

  屋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桌上凌乱的扑克牌。

  李德胜看着她们出去，关好门，这才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一天的奔波、应对、以及刚才在牌局边看似放松实则悬着的心，此刻都化作了浓浓的倦意。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转头对正在收拾牌桌的刘荷花说：“媳妇儿，别收拾了，明儿再说。歇了吧。”

  刘荷花闻言，放下手里的牌，温顺地应道：“诶，好。” 她动作利落地把牌归拢到一边。

  随即走到脸盆架前，试了试暖瓶里的水，兑好温水，把毛巾浸湿拧干，先递给李德胜：“当家的，擦把脸，解解乏。”

  李德胜接过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热气蒸腾，带走几分疲惫。

  他擦完，荷花又接过去，自己也简单洗漱了。

  昏黄的煤油灯下，两人做着每日睡前最寻常不过的准备，动作默契，无声却充满温情。

  关了灯，只有炉口还有一点暗红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两人躺进被窝，被褥被荷花提前用热水瓶焐过，暖烘烘的。

  冬夜的寒气似乎被彻底隔绝在了厚棉被之外。

  李德胜习惯性地伸出手臂，荷花便自然而然地将身子偎了过来，头枕在他肩窝，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胸口。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皂角和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这熟悉而安心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全身的肌肉，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累了？” 荷花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轻柔。

  “嗯，有点。” 李德胜闭着眼，手臂收紧了些，“不过看见你，就好多了。”

  荷花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没说话、。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但李德胜的脑子却还残留着一些画面——许大茂和阎解成在昏暗灯光下的脸，那个叫“小桃红”的女人矫揉造作的笑，于莉在胡同里苍白着脸低声道谢，还有易中海拂袖而去时铁青的脸色……这些纷乱的影像最后，定格在荷花此刻安然依偎的模样上。

  这才是真的。 他心里默念，手臂又紧了紧，仿佛要将这份真实牢牢锁住。

  荷花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显然白天劳作加上晚上玩牌，她也累了。

  李德胜却一时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在黑暗中望着模糊的屋顶。考级的资料还没看几眼，明天得抓紧了。

  王永和不知道复习得怎么样。还有那个漏电保护器……秦淮茹那边，今天暂时没动静，但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于莉……

  想到于莉，他心情有些复杂。

  那粒药，和她刚才低声道谢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依赖，都让他觉得肩上的“债”似乎又重了一分。

  这不是他想要的纠缠，却在阴差阳错下越缠越深。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再次这样告诉自己。

  眼下最重要的，是考级，是把这个家守好。

  其他的，只能尽力周旋。

  他低下头，在荷花散发着清香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怀中的人似有所觉，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发出小猫似的咕哝声。

  这细微的动作，瞬间抚平了他心中大半的烦躁。

  睡意终于彻底笼罩了他。

  窗外，四合院沉入深沉的睡眠，万籁俱寂。只有炉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如同这个小小家庭平稳而温暖的心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会有新的挑战，也会有新的希望。

  但只要这个怀抱还在，这盏灯还亮着，他就有无穷的勇气去面对。

  李德胜闭上眼，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