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垒上院墙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大民家的院子就热闹起来了。

  头天晚上答应来帮忙垒院墙的乡亲们，扛着铁锹、拎着瓦刀，三三两两往这边凑。

  连邻村的几个泥瓦匠都被请了过来，说是要给大民家砌一道结结实实的“防贼墙”。

  院子角上堆着昨儿刚拉来的水泥、沙子，还有几捆透亮的玻璃，是赵大民特意托宁宁娘家的亲戚捎来的。

  说是要嵌在院墙上头的砖框里，一来透光，二来能防着夜里有人翻墙进来偷东西。

  泥瓦匠王大爷蹲在地上，用白灰画出院墙的轮廓，抬头冲赵大民喊：“大民，这院墙按你说的，砌两米高，上面那一层多放碎玻璃，错不了吧？”

  赵大民正扛着一根粗壮的木头往墙角走，闻言忙应声：“没错没错，王大爷！就按你说的来，结实点，能防住野猪那种糙货最好！”

  苏宁宁和姜暖暖早就起了炕，灶房里的大铁锅咕嘟咕嘟煮着棒子面粥，旁边的笼屉里蒸着白面馒头，还有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萝卜条。

  丫丫穿着小毛衣，被赵小庆牵在手里，蹲在沙堆旁边玩沙子，小手扬得老高，溅了赵小庆一身。

  丫丫仰着小脸，指着沙堆上歪歪扭扭的小土坯。

  赵小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灶房门口。

  姜暖暖正端着一簸箕刚洗好的黄瓜往外走，晨光落在她的麻花辫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赶紧收回目光，又怕姜暖暖瞧见，慌慌张张地去帮王大爷搬砖，结果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跟头，惹得旁边的乡亲们一阵哄笑，有人扯着嗓子喊：“小庆这小子，准是瞅见暖暖姑娘了，魂都飞了！”

  姜暖暖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把黄瓜搁在院中的木头桌上，小声说：“大家渴了就吃根黄瓜，解解暑。”

  苏宁宁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摞粗瓷碗，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我们家小庆，见了暖暖就跟丢了魂似的。”

  赵小庆的脸更红了，抱着砖头跑得飞快，一头扎进砌墙的人群里，再也不敢露头。

  乡亲们分成几拨，和泥的和泥，搬砖的搬砖，砌墙的砌墙，说说笑笑的，干得热火朝天。

  赵大民负责递水泥，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却一点儿也不嫌累，嘴里还哼着东北的小调。

  姜暖暖怕大家渴着，一趟趟往院里送水送毛巾，偶尔还会帮着扶一下墙框，她的手纤细，却很稳当，王大爷忍不住夸：“暖暖这姑娘，看着斯文，干活倒有模有样，比村里好些小子都强！”

  苏宁宁听着，心里也欢喜，她早就瞧出来，姜暖暖这姑娘性子好，跟小庆也般配，要是能成了，也是一桩美事。

  晌午的时候，院墙已经砌到半人高了。苏宁宁和姜暖暖张罗着午饭，一大锅酸菜猪肉炖粉条，配着刚出锅的贴饼子。

  香得人直流口水。大家伙儿围坐在院子里，蹲的蹲、坐的坐，吃得狼吞虎咽，笑声闹声混在一起，飘出老远。

  丫丫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拉着姜暖暖的手，非要让她看自己新捡的小石头。

  赵小庆坐在旁边，看着姜暖暖温柔的侧脸，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怦怦直跳。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乡亲们却没一个喊累的。

  赵大民看着渐渐拔高的院墙，看着墙头上嵌好的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

  有这道墙在，往后宁宁和丫丫在家，他上山也能放心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一道两米高的院墙终于整整齐齐地砌好了。

  红砖勾缝，玻璃透亮，远远望去，在一片土房里格外显眼。

  乡亲们收拾好工具，纷纷跟赵大民告辞，赵大民和苏宁宁拉着大家的手，非要塞给每人几个白面馒头，嘴里不住地道谢。

  人群散了，赵大民牵着苏宁宁的手，站在院墙根下，咧嘴笑着说：“这下好了，往后咱家里晚上，谁也进不来了。”

  苏宁宁靠在他肩上，看着不远处追着蝴蝶跑的丫丫，看着正帮姜暖暖收拾碗筷的赵小庆。

  夜色渐沉，赵大民家的院子里还亮灯，刚砌好的院墙在月光下泛着红砖的光泽，墙头上嵌着的玻璃映着星星点点的光，像一串透亮的眼睛。

  赵大民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一把砂纸，正细细打磨着墙头上露出来的砖茬，生怕夜里有人路过刮伤了衣服。

  苏宁宁端着一碗晾凉的绿豆汤走过来。

  赵大民接过碗，仰头灌了大半碗，冰凉的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他抹了把嘴，看着身旁的院墙，咧嘴笑着说：“这墙砌得真结实，两米高，再加上这些玻璃，别说小偷了，就是野猪想拱进来都难。”

  苏宁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满是笑意说：“多亏了乡亲们帮忙，要不咱们俩儿，怕是得忙活半个月。”

  正说着，就瞧见姜暖暖领着丫丫从屋里出来，丫丫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小花，颠颠地跑到墙根下，踮着脚尖想把花插在砖缝里。

  赵小庆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把小锤子，见丫丫够不着，赶紧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花固定好，还不忘柔声叮嘱：“慢点，别摔着。”

  姜暖暖站在一旁，看着赵小庆细心的模样，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就看出赵小庆的心思，他话不多，却总在暗处默默帮衬着，挑水、劈柴、修农具，脏活累活从不推脱。

  尤其是今天垒院墙，他几乎没歇过，搬砖、和泥，样样都抢在前面，额头上的汗珠子淌下来，浸透了衣衫，也没喊过一声累。

  赵大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盘算着。姜暖暖是城里来的知青，性子温和，手脚麻利，跟苏宁宁相处得亲如姐妹，丫丫也黏她黏得紧。

  自家弟弟赵小庆，老实本分，人品端正，两人要是能成，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他清了清嗓子，笑着开口：“暖暖啊，今儿个多亏你帮着宁宁忙活，不然她一个人，怕是要忙不过来。”

  姜暖暖赶紧摆手，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着说：“说的哪里话，我住在这里，本就该搭把手的。”

  赵小庆在一旁听着，脸颊微微泛红，攥着锤子的手紧了紧，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姜暖暖的脸更红了，轻轻揉了揉丫丫的头发，没说话。

  赵大民见状，心里更有底了，他拍了拍赵小庆的肩膀，故意憋着笑说：“你这小子，跟人家暖暖说话都不会了？平日里的机灵劲儿都去哪了？”

  赵小庆被说得手足无措，挠了挠头，终于憋出一句：“暖暖，谢谢你……今天，辛苦了。”

  姜暖暖抬眼看向他，少年的眉眼干净又明亮，她心头一动，轻声道：“不辛苦，大家都辛苦了。”

  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络起来，苏宁宁拉着姜暖暖说起家常。

  赵大民和赵小庆则蹲在墙根下，商量着明年要在院墙根下种上一排豆角和黄瓜，等夏天藤蔓爬满墙头，既能遮阴，又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丫丫在一旁跑来跑去，时不时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新砌的墙壁上轻轻划着，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赵大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头暖洋洋的。

  他想起白天乡亲们热火朝天干活的模样、苏宁宁温柔的笑容、想起丫丫清脆的笑声、想起赵小庆和姜暖暖之间那点青涩的小心思，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新砌的院墙，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能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有滋有味。

  赵大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都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去山上看看。”

  苏宁宁应了一声，牵着丫丫往屋里走，姜暖暖和赵小庆跟在后面，两人并肩走着，偶尔对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