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微光,残响
作者:川井808
他那时十七岁。刚在一次不算太难的任务里,因为急于求成、判断失误,被一只鬼偷袭在背后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被同队前辈扛回来时,失血过多加上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觉得周围人影幢幢,声音嘈杂。
他被放在铺着干净草席的榻上,有人动作麻利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队服。
“忍一忍。”一个很轻、有点飘忽的少女声在旁边响起。
他勉强侧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色服装的女孩,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清理他伤口里的碎石。她的动作不算最快,手指很稳,尽量避开已经翻卷的皮肉。
她的脸很白,没什么血色,黑色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那双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像是蒙着一层雾,带着点迷茫和不易察觉的怯意。和他视线一对上,她立刻又低下头去。
“你是新来的?”瞬哑着嗓子问,纯粹是为了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
女孩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处理伤口。
“以前没见过你。名字?”
女孩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铃。岚大人……给我起的。”
“铃?”瞬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倒是简单好记。“你手还挺稳。”
叫铃的女孩似乎愣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然后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耳根好像有点红。
那次包扎花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铃处理得很仔细,止血、清创、上药、用绷带一层层裹好,最后打结时,她犹豫了一下,笨拙地试图打一个据说能减少摩擦、不易松脱的结,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急得鼻尖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随便系上就行。”瞬有点看不下去了,他疼得厉害,只想快点结束。
“……不行。”铃却很固执,第三次尝试,终于打出了一个虽然不太美观但还算结实的结。她轻轻舒了口气,这才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好了。”她说,“要按时换药,不要沾水,不要剧烈活动。”
瞬“嗯”了一声,道了谢,被队友扶起来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铃已经转身去收拾沾满血污的工具和敷料。她背影单薄,动作依旧慢吞吞的,带着一种与周围忙碌环境格格不入的飘忽感。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叫铃的女孩,是岚和蛮花前在一次任务外围救回来的。发现她时,她一个人蜷缩在废弃神社的角落里,浑身脏污,发着高烧,嘴里含糊地念着听不懂的音节,完全记不起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赤冢岚根据她当时手腕上系着的一个小铃铛饰品,给她起了“铃”这个名字。
她脑子好像受过严重的刺激,记忆很差,反应也比常人慢半拍,经常丢三落四。无法战斗,就被安置在后勤医疗部帮忙。学东西也很慢,认药、记配方、练习包扎,都要花费别人几倍的时间。
鬼杀队里什么样的怪人都有,一个失忆的、有点迟钝的后勤女孩,并不算特别引人注目。瞬很快就把那次短暂的接触抛在了脑后。他自顾不暇。
雷门瞬,十四岁握刀,目标是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为下一任雷柱。他的师父,是个性情严肃、要求极高的老剑士,将毕生心血倾注在雷之呼吸上,却因负伤身体衰竭,无法再参加战斗。
瞬是他晚年收下的继子,或许……也是最后的希望。
但瞬的天赋,用师父的话说就是“尚可,但不足以登峰造极”。他不够快,不够灵,对雷之呼吸那种一往无前、霹雳惊天的精髓,总差了那么一点领悟。
他唯一的长处,就是肯拼命。别人练一百遍,他练三百遍;别人休息,他加练;别人觉得差不多了,他觉得还差得远。
于是,医疗部的常客名单上,“雷门瞬”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扭伤、拉伤、淤青是家常便饭,严重时骨裂、内出血、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时有发生。
他总是一个人咬着牙来,上药时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吭声,包扎好没多久,又拖着还没痊愈的身体跑去训练扬。
渐渐地,他发现,只要是他受伤来医疗部,只要铃在,最后默默给他处理伤口、上药包扎的,总是她。
她还是那样,话很少,动作仔细但有点慢,眼神常常放空,好像在想别的事情。但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伤口周围火辣辣的皮肤时,会带来一点舒服的缓解。她包扎的技术越来越好,虽然打结依旧算不上漂亮,但很牢固,不会轻易松动。
“又是你。”有一次他肋骨折了两根,疼得脸色发白,看到端着药盘过来的铃,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牵动了伤处,倒吸一口冷气。
铃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她拆开临时固定的夹板,检查伤口,涂抹药膏,动作比平时更轻柔。药膏带着清凉的草药味,稍微缓解了灼痛。
“你就不能……小心点吗?”她突然开口,声音还是轻轻的,没什么起伏,但瞬听出了一丝极淡的、类似埋怨的情绪。
“不拼怎么变强?”瞬哼了一声,“我可没时间慢慢来。”
铃沉默了,继续手上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可是,总是受伤……好的更慢。”
“那也没办法。”瞬看着天花板,“我太弱了。师父的愿望……不能毁在我手里。”
“你师父……对你期望很高?”
“嗯,他很强。”瞬的眼神黯了黯,“但他身体不行了。他总说,希望我能继承他的意志,变强,登峰造极然后斩灭更多的鬼……可我……”他咬了咬牙,没再说下去。挫败感像石头一样堵在胸口。
铃这次沉默得更久。她仔细地缠好最后一圈绷带,打好那个标志性的结。然后,她抬起眼,第一次比较长久地、认真地看向瞬。
“我……不懂呼吸法,也不懂怎么变强。”她说,语速很慢,像是边想边说,“但是,每次你从这里离开的时候,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背挺得很直。”
“我想……你师父看到这样的你,也许不会觉得你没用。”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至少……你在努力走下去。这就很厉害了。比我……厉害多了。”
瞬愣住了。他没想到会从这个总是呆呆的、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的女孩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不是安慰,不是鼓励,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却莫名地……戳中了他心里某个酸涩又坚硬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铃却好像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又恢复成那种有点游离的状态,开始收拾东西。只是在转身离开前,她停顿了一下,小声补充道:“下次……稍微,小心一点。药材……很贵的。”
看着她的背影,瞬忽然觉得,肋骨的疼痛,好像真的减轻了一点点。
那之后,他们的交集多了起来。不只是在医疗部。有时瞬加练到深夜,精疲力竭地瘫在训练扬边,会看到铃端着一碗温热的汤,慢吞吞地走过来,放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坐在不远处,看着夜空发呆。
有时是瞬去找她。他发现铃总是很迷糊,今天记住的药名明天可能就忘了,分配的任务清单经常弄丢,被批评后,会一个人躲到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喂,给你。”有一次,瞬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一个空白小本本,还有半截炭笔,塞到了铃手里。
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茫然地看着他。
“记下来。”瞬别开脸,有点不自然地说,“把要做的事,要认的药,都写下来,画下来也行。忘了就翻开看看。总比用脑子硬记强。要是不会写字,来找我,我,我可以教你。”
铃看看本子,又看看他,眼睛里那层雾气似乎散开了些许。她接过本子和炭笔,抱在怀里,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她真的开始用了。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画的东西也只有她自己能看懂,但她很珍视那个小本本,随身带着,一有空就拿出来写写画画。丢三落四的情况,竟然真的减少了一些。
他们开始有一些简短的交谈。大多是瞬在说,说训练有多累,呼吸法有多难,说师父越来越瘦,咳嗽越来越厉害,说他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愤怒。铃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在他情绪特别低落的时候,重复一遍她说过的那句“你在努力走,就很厉害”。
有一次,她难得主动问起:“瞬的师父……对瞬很重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瞬想了想,说:“很严厉,但……也很好。我父母被鬼吃了,是他把我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他教我握刀,教我呼吸法,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虽然我总让他失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一定……很看重你。”铃轻声说,
“你呢?”瞬忍不住问,“就……一点都想不起来吗?以前的事?”
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慢慢摇了摇头,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一点。“不想……想起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时候……头会突然很痛……好像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要跑出来……不想……”
瞬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单薄肩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又揪紧了。他笨拙地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又觉得不合适,僵在半空,最后只是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想不起来就算了。”他干巴巴地说,“现在这样……也挺好。你包扎的技术越来越好了,真的。上次你做的那个药膏,敷上去凉丝丝的,没那么疼了。”
铃从膝盖里抬起一点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他,那眼神好像亮了一点点。“真的?”
“啊,真的。”瞬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可信一点。
铃看了他几秒,露出了一个让瞬怦然心动的笑容。
时间就在这种平淡又琐碎的日常中,悄无声息地流逝。瞬依旧拼命训练,杀鬼,依旧伤痕累累,铃依旧在医疗部忙碌,依旧和她的健忘做斗争。但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瞬会下意识地在训练间隙,往医疗部的方向瞥一眼。铃会在分配药材时,偷偷把效果最好、气味最好闻的那一份,留到瞬来的时候用。
他们谁都没说破。少年人的情愫,混杂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对自身价值的怀疑、以及鬼杀队朝不保夕的环境压力,被笨拙地包裹在生硬的关心、默默的陪伴和偶尔交汇又迅速移开的视线里。
纯情得近乎笨拙,却也干净得如同初雪。
直到几个月前,雷门瞬的师傅,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于病榻上安然离世。没有遗憾的嘱托,只是拍了拍跪在床前的瞬的手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映出弟子的身影,然后缓缓闭上。
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出来时,瘦了一大圈。他换上了师父留下的羽织,然后更加疯狂地投入训练。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某个人的继子,他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雷门瞬”。
那天晚上,他练到脱力,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息,夜空没有星星。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铃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还带着微温的梅子饭团。
瞬没接,也没动。
铃等了一会儿,把饭团放在他手边,然后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我……可能永远都记不起自己是谁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知道父母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有时候,看着大家都有目标,有想保护的人,有非做不可的事……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影子。很空。”
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铃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在这里,在医疗部,我能帮忙包扎伤口,能分拣药材,能让大家稍微好受一点……虽然都是很小很小的事。”
“瞬,”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总是雾蒙蒙的黑眼睛,此刻却清澈地映出他的轮廓,“你师父把你带出来,教你呼吸法,是希望你活下去,用你的方式活下去,对吧?”
“你努力变强,拼命训练,受伤了也不放弃……这就是你的‘方式’,对吧?”
“我觉得……这样很好。”她认真地说,仿佛在确认一个很重要的真理,“比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做不好的我……厉害很多很多。”
“所以……不要停下来。”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紧握的拳头,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颤动的暖意,“带着你师父的那份,一起走下去。你……可以的。”
那一刻,瞬死寂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裂开了。
冰封的河流开始涌动,窒息的痛苦找到了出口。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泄出。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宣泄,一种被理解、被笨拙地“支撑”住的复杂情绪。
他们之间,依旧没有明确的承诺,没有甜蜜的告白。只有训练扬边无声递来的水壶,医疗部里格外轻柔的包扎,深夜里并肩看星空的沉默,还有偶尔指尖不小心触碰时,两人同时僵住、然后迅速红着脸弹开的尴尬瞬间。
而如今,看着奄奄一息的铃,现实冰冷的触感和尖锐的危险,刺穿了温暖的幻梦。
眼前,是被他一记“霹雳一闪”重创、脖颈差点断掉、正用怨毒目光死死瞪着他的恶鬼。身后,是蜷缩在地上、气息微弱、必须要保护的……
他的光。
愤怒、后怕、还有炽热到要炸开的保护欲,在雷门瞬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
“我来,带她回家。”
“谁敢再碰她一下——”
“我劈了谁!”
怒吼伴随着决绝的雷光炸响!不再是回忆中那个在师父坟前崩溃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在训练扬累到脱力的鬼杀队队员。此刻的雷门瞬,是为了守护身后之人,可以化身真正雷霆的剑士!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五道连斩!迅疾如电!交织成一张雷光闪烁的网,朝着恶鬼笼罩而去!恶鬼尖叫着,双臂再次异化膨胀,试图格挡!
嗤啦!嗤啦!
雷光斩过,异化的手臂被彻底切断,黑血狂喷!男鬼痛得嘶吼,眼中终于露出恐惧,想往后逃,但狭窄的空间限制了他的行动!
“雷之呼吸·叁之型·聚蚊成雷!”
刀光化为无数细密的雷刺,从四面八方刺向那恶鬼!他避无可避!
“噗嗤——!”
恶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脖颈在那一瞬被彻底切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含糊的咕噜,身体开始崩解、化为飞灰。
瞬猛地抽回刀,急促喘息。这几式连击消耗不小,但他不敢停歇,立刻转身奔向铃。
“铃!铃!能听见吗?”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想查看她的伤势,手却因为后怕和紧张而微微发抖。她看起来伤得好重,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出去……”瞬的声音发紧,他试图将铃抱起来,动作尽量轻柔。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在那边!有入侵者!”
“堵住出口!”
增援!而且听起来人数不少!他刚才进来时太心急,潜行根本就不是他的强项!
瞬的脸色一变。他一个人,带着重伤的铃,面对大批守卫和可能存在的鬼,杀出去的可能性……
“这边!瞬!”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侧通道传来!是赤冢岚!他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正焦急地朝里面挥手,“快!跟我来!这边有条备用通道!”
瞬精神一振,不再犹豫,一把将铃打横抱在怀里,尽量稳住她可能骨折的部位,朝着岚的方向冲去!
岚转身在前面带路,在迷宫般的通道里快速穿梭,瞬紧跟其后,心跳如擂鼓,怀里铃微弱的呼吸和温度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然而,他们的好运似乎用尽了。在穿过一条相对宽敞的、连接不同区域的廊桥时,前方和后方同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
“站住!包围他们!”
前后都被堵死了!是穿着统一制服、手持武器的人类警卫!他们眼神狂热,脸上带着忠诚和愤怒。数量起码有二三十人,将廊桥两头堵得水泄不通。
瞬和岚背靠背停下,瞬抱着铃,岚拔出了日轮刀。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对付这些被控制的人类,不能像对鬼一样斩杀,但要突围……
就在这进退维谷、千钧一发之际——
呼——!
一道黑色身影撞开了走廊旁的木门!在警卫们吃惊的叫喊中,黑影已经落在了瞬、岚和铃所在的廊桥中央。
是无惨!他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毫无表情,玫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眼前混乱的局面。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警卫一眼,目光在瞬怀里的铃身上停顿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秒,在瞬和岚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数根苍白的触手从无惨背后闪电般射出!但目标不是攻击。
几根较为柔韧的触手灵活地卷住了赤冢岚和雷门瞬的腰,将他俩稳稳固定住。而与此同时,无惨本人一步上前,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不容抗拒的姿态,伸出双臂,将瞬怀里重伤昏迷的铃,轻轻接了过来,用一种更稳定、更不易颠簸的姿势抱在怀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无惨抱着铃,身后触手卷着岚和瞬,足尖在廊桥栏杆上一点,毫无征兆地朝着廊桥外侧纵身一跃!那下方是数十米深的、灯火通明的地下城市街道!
“等——!!!” 雷门瞬的惊叫和骤然失重带来的心脏骤停感同时袭来!他眼睁睁看着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风声在耳边凄厉咆哮!
然而,预想中粉身碎骨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无惨的身影在下坠过程中如同没有重量,他调整角度,带着他们在垂直的墙壁上几次轻巧的蹬踏、借力、变向,像是无视重力的鬼魅。几十米的高度,不过两三个呼吸间,便已安然落地,甚至没有扬起多少灰尘,甚至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落地瞬间,触手松开。岚只是踉跄了一下,瞬则是双腿一软。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那个刚刚抱着他们完成“跳楼”壮举的男人。
无惨将铃轻轻放下,低头快速检查了一下铃的颈侧脉搏和呼吸,玫红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你……!” 瞬这时才从极度的惊吓和对铃的担忧中缓过一口气,随即,作为鬼杀队剑士的本能让他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俊美、实力强得离谱的男人,身上散发着的,是鬼的气息!
而且是极其强大、令人战栗的鬼气!
几乎是条件反射,瞬的手握紧了日轮刀刀柄,身体瞬间进入战斗姿态,雷电般的呼吸法下意识开始流转!
“等等!瞬!” 赤冢岚立刻横跨一步,拦在瞬和无惨之间,急促地低喝,“别动手!他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可他!” 瞬看着无惨认真检查奄奄一息的铃的伤势,又看看岚严肃中带着急切的脸,脑子一片混乱。鬼?不是敌人?这到底……
无惨似乎根本没在意瞬的敌意和动作。他甚至没看瞬一眼,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脑内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瞬:
“产屋敷的消息是我带到的。结界外已有接应。”
“先救她。”无惨的目光再次落回铃苍白的脸上,“详细情况,离开后再说。”
说完,他不再耽搁,抱起铃,身影一动,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瞬的肩膀:“相信他,也相信我。他是医生,先救铃要紧!跟上!”
瞬看着无惨迅速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岚坚定的眼神……最终,他一咬牙,将所有混乱的疑问和本能的敌意强行压下。
他握紧刀,朝着无惨和岚消失的方向,全力追去。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